“谷茬齐，地皮净。”书记站起来，冲王家乐一伸大拇指，“小伙子，你这把式，比我们村的老把式还强！哪儿学的？”

“工地上干活，手上攒的。”王家乐把缸子里的绿豆汤喝干，“书记，活儿还没完，后半晌我们把西头那片也带了。”

“西头不是你们组的。”

“谷子认啥组。”王家乐笑了，“认镰。”

书记愣了一下，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谷子认镰！”

后半晌，王家乐组挪到西头帮工。冯建军手上有伤，干不了活，就蹲在地头瞅。瞅王家乐咋下镰，咋使腰，瞅老金咋打捆。瞅着瞅着，他把自己的镰刀捡起来，拿右手空比划了两下。

“手腕子放松。”王家乐路过，撂下一句，“刀是甩出去的，不是剁下去的。”

冯建军没言语，照着比划了一趟，又一趟。第三趟，镰刀总算甩出去了，一抱谷子齐齐倒下。他盯着那抱谷子看了两秒，把受伤的左手往身后一藏，又割了一趟。

姜文明送水路过，小声嘀咕：“哥，你教他干啥？”

“谷子割不完，大伙都回不去。”王家乐接过缸子，“教会一个，快一分。”

收工的时候，他挪到王家乐跟前，声音低低的：“手，谢了。”

“谢啥。”王家乐把镰刀往肩上一扛，“一个锅里抡勺的同志。”

冯建军没接话。可他回城的大车上，破天荒跟赵大柱他们挤在了一个车斗里，呢子外套垫在谷捆上，也不嫌脏了。

评比结果毫无悬念，东头组头名，书记奖了两筐新摘的脆萝卜。

大车晃悠悠往回走。赵大柱抱着一筐脆萝卜，咬一口，嘎嘣脆，甜水顺着下巴流。

“头名。”老金靠在车帮上，忽然说了俩字。

“啥头名？”

“干活，头名。”老金闭上眼养神，“服气。”

“兄弟，”赵大柱嘴里塞着萝卜，含混不清地喊，“明儿还去不？”

“去。”王家乐靠在车帮上，瞅着天边烧起来的晚霞，“谷子还没割完呢。”

车刚要发动，公社书记打场院那头小跑过来，把王家乐拉到一边，指着场院后头新起的粮仓。

“小王，跟你说个事。”书记压低了声，“过些日子秋粮入库，库里就俩看库的，夜里转不过来。粮多了，招惦记。你们干校学员，能不能轮流帮衬着值几宿？”

“这有啥能不能的。”王家乐把胸脯一拍，“书记，啥时候要人，言语一声。”

“得嘞！”书记攥了攥他的手，“就冲你这句话，回头给你们送谢礼！”

大车晃悠悠出了场院。王家乐回头瞅了一眼，暮色里，那座新粮仓的顶子，黑压压蹲在地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