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狗?”
“库里不是养着条大黄狗吗。”王家乐站起来,“丢粮那天夜里,狗叫没叫?”
看库的老头拄着棍想了想:“没叫。我还纳闷呢,这狗平常生人挨着墙头都叫唤半宿。”
“那就对了。”王家乐拍拍手上的土,“狗不叫,是熟人。生人翻墙,狗头一个叫。”
干事的脸色变了:“你是说,自己人?”
“先别急。”王家乐顺着胶鞋印走到后墙外。印子顺着一条小土路往东,走了几十步,拐向临时工住的那排矮房,半道上叫车轮子碾没了。
他蹲下来,拿俩脚印比了比距离。
“俩袋子,一百六十斤。”他回头,“墙头的擦痕只有巴掌宽,说明翻墙的人个子不高,腿短,上墙费劲,身子蹭着墙头才上去。脚印前掌深后跟浅,是背着东西压的。步幅小,走得慢,东西沉。”
“可一百六十斤,一个人咋背得动?”干事不服,“壮劳力也够呛。”
“分两回。”王家乐说,“一回一袋,八十来斤,壮劳力咬着牙背得动,翻得过墙头。墙头那道新茬子,就是来回两趟蹭出来的。”
看库老头一拍大腿:“怪不得!前半夜我听见库后头有动静,出来瞅了一圈,啥也没有,还当是猫!”
“前半夜一回,后半夜一回。”王家乐点点头,“你们库里再查查,最近谁手头紧,谁家娃多,谁这阵子新穿了双胶鞋。”
“胶鞋?”干事低头看那串印子,“这印子咋就认得出来?”
“新胶鞋,底纹齐整,前掌中间有一道横棱,是模子里带的。”王家乐拿脚尖点了点脚印,“穿旧了这道棱就磨平了。你们库里发劳保胶鞋的,一共几个人?掰着指头数得出来。”
干事的笔记本记得飞快:“还有呢?”
“还有,外人不知道哪一垛是新玉米,不知道狗拴在哪儿,不知道几点换岗。”王家乐拍拍裤腿站起来,“查临时工,个头不高的。”
当天下午就查出来了。
粮库新来的临时工,姓苟,个子刚到人肩膀,家里三个娃,大的八岁,小的刚会走。
春天青黄不接,婆姨领着娃挖了一春野菜,秋里工分不够,分的粮接不上趟。两袋玉米藏在他家炕洞后头的缸里,上头拿糠盖着,还没敢动几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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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到公社,汉子进门腿就软了,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娃饿得夜里直哭,我,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公社书记黑着脸,在屋里转了三圈,末了重重叹了口气:“粮追回来,人按规矩办。”
出门的时候,书记拽住王家乐:“王同志,你咋一眼就瞅出是内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