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火车上一个道理。”王家乐说,“车上丢东西,先查的不是生人,是知道包裹放哪儿的人。贼不偷他不知道的货。”
书记咂摸着这句话,半天,点了点头。
第二天晌午,书记亲自来了干校,手里捏着一张大红纸,后头会计扛着半口袋小米,颠颠儿跟着。
“感谢信!”书记把红纸哗啦展开,“红星公社全体社员,感谢干校王家乐同志,一天破案,给公社挽回了损失!”
操场上呼啦围了一圈人。赵大柱挤在最前头,乐得直拍大腿:“瞅见没!我们宿舍的!”
“书记,言重了。”王家乐双手接了红纸,“顺手的活。”
“顺手?”书记眼睛一瞪,“保卫科查了两天,脚印就在那儿摆着,愣没一个人蹲下瞅一眼!这二十斤小米是公社的心意,干净粮,你必须收!不收就是瞧不起我们公社!”
“那成,我替全宿舍谢谢书记。”王家乐把小米接过来,转手递给赵大柱,“回头熬稠粥,大伙都沾沾公社的情。”
“好嘞!”赵大柱把小米往肩上一扛,跟扛了面锦旗似的。
看热闹的人堆里,冯建军站在最外圈。
他没像往常那样撇嘴,也没扭头就走,就那么站着,呢子外套的扣子全系着,眼神在王家乐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开,一个人回了宿舍。
晚上开饭,食堂里真熬了小米粥,稠得插筷子不倒。学员们端着饭盒围过来,七嘴八舌让王家乐讲讲。
“讲啥,就是蹲下瞅了两眼。”王家乐喝口粥,“干乘警的头一条,眼睛得比嘴勤快。你们往后管调度、管货运,也一样,别光听汇报,下现场,蹲下去,印子都在地上写着呢。”
“这话在理。”老金捧着饭盒,难得开了句整的,“地上的字,比纸上的实。”
姜文明挤到他旁边,挤眉弄眼:“哥,你这回可给咱基层学员长脸了。冯建军今儿一天都没阴阳怪气。”
“少编排人。”王家乐拿筷子敲他饭盒沿,“吃你的。”
熄灯前,收发室送信来,李晓婉的字,整整齐齐。
信里说家里都好,俩娃又沉了,念安的疹子早退干净了,东子的事顺顺当当。
信末添了一段:天冷了,代销点新进的棉手套、雪花膏、暖壶卖得俏,春妮守着柜台,二狗跑前跑后,就是这两天,总有面生的人在铺子对过转悠,一瞅就是半晌,问他买啥,他说随便瞅瞅。
王家乐把信读了两遍,叠好,塞进贴身的布口袋。
窗外赵大柱还在跟人白话破案的事,唾沫星子横飞。他盯着房梁,心里头却挂着信末那两行字。
面生的人,转悠半晌,不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