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在旁边听着,点点头,没言语,回头跟人说:“这小子,出师了。”
回四九城的路上,东子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他没直接回家,先奔了代销点,用头一回独立值乘的补助,给周玉芹买了朵红绢花,给春生买了包饼干,最后才往家走。
进了院,全院都围上来问。东子把经过学了一遍,学完了,赵大爷头一个叫好:“好!先礼后兵!这叫什么?这叫咱院的章程,上了火车了!”
王满仓也点了个头,记进小本本:“七月,东子独立值乘,处事有章程,老马记日志。”
刘桂英拉着东子上下打量:“没伤着吧?”
“没有妈,一根汗毛都没少。”
“那就好。”刘桂英松了口气,转头就进了厨房,“等着,妈给你卧俩鸡蛋。”
周玉芹接过那朵红绢花,嘴上嫌他乱花钱:“一朵花,顶半斤肉票了。”
可那朵花,她在头上戴了三天没摘。
夜里,王家乐问东子:“怎么样?”
“哥,”东子想了想,“你那句章程比拳头快,真管用。我要是动手,性质就变了;我不动手,理就全在我这边。”
“懂了就好。”王家乐笑了,“往后,你就是个正经乘警了。”
东子嘿嘿地乐,乐完了,忽然想起什么:“哥,今儿开车前,队里捎来个话,说过几天部里要开全线表彰会,陈处长点了你的名,让你跟他一块去。”
“表彰会?”
“嗯。”东子说,“听那意思,龙脉这条线,要论功行赏了。”
王家乐应了一声,没往深处想。
可这消息长腿。转天,小武出车回来,一进院就嚷:“师傅!听说部里开表彰会,有您!”
“嚷嚷什么。”王家乐正在院里给春生削木头手枪,“八字没一撇的事。”
“怎么没一撇?”小武不服气,“章程都成教材了,专列一趟一趟地跑,东北那趟差您立的功,全段谁不知道?”
王家乐笑笑,没接话,把削好的木头手枪递给春生。春生攥着,奶声奶气地喊了声”叔”,满院子跑去了。
刘桂英在厨房门口听着,跟苏芳咬耳朵:“要真表彰了,是不是得涨工资?”
“妈,”王家乐听见了,“表彰是表彰,工资是工资。”
“知道知道。”刘桂英嘴上说知道,转头就跟孙嫂子显摆去了,“我们家乐,部里开会点名叫他去。”
孙嫂子的大嗓门立马接上:“那可了不得!回头上了报纸,咱全院跟着沾光!”
院里热热闹闹地议论了好几天。王满仓倒沉得住气,只在小本本上记了一句:“部里要开表彰会,听说是论功行赏。”
写完,他把小本本合上,跟李江山念叨:“你说,能论着咱家乐什么?”
李江山抿了口茶:“章程是他定的,专列是他押的,东北的活儿是他领着人抢出来的。要论,就论大的。”
“多大?”
“你等着看就是了。”李江山卖了个关子,端起茶碗不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