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章程啊。”孙嫂子把碗一摞,“你没听王主任说吗,咱院是挂了号的。往后哪院要分东西、立规矩,还不得来取经?”
“取经就取经。”刘桂英把抹布一甩,“章程又不是秘方,越传越活。”
“这话说的,”孙嫂子竖大拇指,“有咱满仓大爷的派头。”
俩人在灶房里头碰头地笑。
小武没走。
他在石榴树底下磨蹭了半天,搓着手,等王家乐收拾完最后一条板凳,才凑上去。
“师傅。”
“嗯?”
“孙嫂子……孙嫂子要给我说个媒。”小武的脸在灯底下红得发紫,“说是春妮姐厂里的,装订车间的。师傅,我咋办?”
王家乐把板凳码好,看了他一眼:“多大了?”
“十九……过了年就二十了。”
“十九了,该说了。”王家乐点点头,“你慌什么?”
“我不会说话。”小武急了,“我一见姑娘,舌头就打结。”
“不会说话就少说。”王家乐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一条,少说话,多做事。实诚,就是你的章程。”
小武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追上两步:“师傅,那要是成了呢?”
“成了,”王家乐笑了,“全院给你办。”
小武嘿嘿地乐,乐完了又慌:“那要是不成呢?”
“不成,”王家乐推门进屋,“全院也给你兜着。”
小武揣着这句话,一夜没睡踏实。第二天出车,精神头却格外足,搬货的时候一个人顶俩,把孙师傅都看愣了。
“这小子,”孙师傅跟王家乐嘀咕,“让什么给顶着了?”
“让喜事顶着了。”王家乐笑。
屋里,李晓婉把这事学给玉芹听。玉芹正纳鞋底,听完抬起头:“春妮厂里的?装订车间?那我知道,有个姓田的姑娘,瘦瘦小小的,说话脆生,手特别巧,装订的活儿全车间头一份。”
“人怎么样?”
“听说是个利落人。”玉芹把针在头发上抿了抿,“就是家里兄弟多,负担重。不过话说回来,咱小武也是苦出身,俩人般配。”
“般配不般配,”李晓婉往窗外看了一眼,小武正撅着屁股给鸡窝换水,“得俩人自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