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纸是两天后到的。

这天一早，二狗刚把代销点的门板卸下来，就见送报的骑车过来，扯着嗓子喊：“王家！大报！”

全院都涌出来了。

小武跑在最前头，一把抢过报纸：“我看看我看看！题头呢？有没有师傅？”

“你慢点！”春妮在后头喊，“别撕了！”

二版的通讯，题头是黑体的一行大字：《龙脉通车记》。底下署名，本报记者。再往下，洋洋洒洒大半版，写鹰嘴崖，写通车，写十点十八分的汽笛。

小武从头找，找到第三段，嗷的一嗓子：“有了！有了！师傅！这呢！”

全院呼啦围上去。孙嫂子不识字，急得直拍小武：“念念！念出来！”

王满仓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找，找到了那一行：

“通车前夕，四九城端押运协调组组长王家乐带领全组，制定了全线冬季保障预案，雪天条款已列为部颁规程。”

老头把这一行，念了一遍，又念一遍，念到第三遍，声音有点发飘。

“爸，您都念三遍了。”李晓东在旁边乐。

“三遍怎么够。”王满仓头也不抬，“上回那豆腐块，我念了八遍。”

报纸上还配了张照片，通车典礼的合影。人黑压压一片，全院拿着放大镜轮流找王家乐，找了半天，在第三排靠边上找着了，就露出半张脸，叫前头一个大高个挡了一半。

“怎么才半张脸？”孙嫂子不乐意了。

“半张脸也是脸。”王满仓把放大镜接过来，又照了半天，“能上报就行。”

念安念宁也凑过来，一人扒着桌子一条边，踮着脚看。念宁指着照片上那半张脸，奶声奶气：“爸！”

“哟，这丫头，半张脸也认得出来。”孙嫂子啧啧称奇。

“爸！”念安也跟着喊，喊完了伸手就抓报纸，让李晓婉眼疾手快拦下了，“报纸不能抓，这是要上墙的。”

俩娃不乐意了，一人一边抱着李晓婉的腿晃。最后还是赵大爷有办法，拿毛笔在纸上画了俩圈，一个圈一个娃：“给，这是念安上报，这是念宁上报。”

俩娃一人举着一张纸，满院子跑，逢人就显摆：“报！”

全院笑倒。

赵大爷把两张报纸摆在桌上对比：一张是夏天的豆腐块，通篇没一个名字；一张是今天的通讯，白纸黑字写着“组长王家乐”。

“看出门道没有？”老头捋着胡子，“没名那张，是咱干活；有名这张，是活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