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小武说,“可我有个院。院里有大爷大妈,有师傅师娘,有兄弟。我这份章程,就是院里教我的。”
田老爷子没言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问:“听说,你力气大?”
“大。”小武实话实说,“一个人能顶俩。”
田老爷子把茶碗放下,忽然就笑了,转头跟老伴儿说:“力气大好啊。力气大,饿不着。”
一句话,这事就定了七分。
换帖。赵大爷写的帖,红纸金字,小武的生辰八字,田小苗的生辰八字,两张帖一换,亲事就算定了。
换帖的时候,炕上那六个小的也没闲着。最大的那个,十五了,站起来,给小武鞠了个躬:“姐夫。”
小武的眼泪差点下来,赶紧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水果糖,一人两块,发了一圈。最小的那个,六岁的小子,含着糖,含混不清地喊了声“姐夫”,喊完了又说:“姐夫,你力气真大吗?能把我举起来吗?”
“能。”小武把他举过头顶,在屋里转了一圈。
满屋子都笑了。田老爷子看着,捋着下巴上的胡茬,跟老伴儿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是:这人,行。
小武站起来,接过田小苗递过来的茶,双手捧给田老爷子,又给田大娘递了一杯,然后,照着头天晚上全院教的,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妈。”
这一声喊出来,田大娘的眼泪唰就下来了。田老爷子别过头去,半天,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哎。”
小武的眼圈也红了。他没爹没娘,这声爸妈,憋了快二十年了。
院里的人谁不知道小武的底?三岁没了娘,九岁没了爹,靠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进了车站扛大包,让王家乐一眼相中,收进组里。他管王家乐叫师傅,管全院叫家。今天这声爸妈一喊,是真把自己喊进了另一个家。
“往后,”田老爷子把他拉起来,“这就是你家。”
田大娘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这手,粗的。是干活的手。”
“妈,”小武说,“往后家里的重活,都是我的。”
“好孩子。”田大娘又抹了回眼睛。
晌午,田家留饭。棒子面贴饼子,熬白菜,还特意炒了盘鸡蛋。小武一看就明白了,这盘鸡蛋,是田家最拿得出手的。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一筷子一筷子,全夹给了炕上那六个小的。
田老爷子看在眼里,没言语,给田大娘递了个眼色。田大娘借口出去,回来的时候,眼圈更红了,嘴里念叨:“这孩子,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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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在来年开春,五一前后。田老爷子说了,不要彩礼,就一个要求:小武往后得拿小苗当亲人待。
“拿命待。”小武说。
临走,田小苗送他到胡同口。俩人推着一辆车,谁也不好意思先说话。走到胡同口,田小苗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给你的。”
又是一双鞋垫,这回是两双,一双厚的一双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