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冬天垫,薄的开春垫。”她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开春,我等你。”
小武捏着两双鞋垫,站在胡同口,风把脸刮得生疼,可他一点儿不觉得冷。
回院的路上,小武一句话没说,就推着车走,走一路,眼泪掉了一路。王家乐也不劝他,就在旁边陪着走。快到院门口了,小武忽然停下来,抹了把脸:“师傅,我有家了。”
“你早就有家了。”王家乐说,“今天,是又多了一个。”
晚上,全院合锅,庆贺小武定亲。份子钱照旧记账,王满仓的台账上又添了一页:冬月初八,小武换帖,田家姑娘小苗,婚期来年开春。
席上,孙嫂子张罗着让小武说两句。小武端着茶缸子站起来,憋了半天,就说了一句:“往后,我也是能给娃攒钱的人了。”
全院笑,笑着笑着,好几个婶子抹起了眼睛。
玉芹给田小苗未来的位置都安排好了,她拉着春妮说:“等小苗过了门,让她跟我学管账,咱院又添一个管家的。”
“你倒是想得远。”春妮笑,“人家开春才过门呢。”
“开春一晃就到。”玉芹拍拍自己的肚子,“跟这娃似的,说生就生了。”
王满仓听见了,抬头问:“小苗会算账吗?”
“会。”春妮说,“装订车间记件,她一个人的账,比会计算得还快。”
“那敢情好。”老头点点头,“咱院的章程,又多了个会算的人。”
热闹归热闹,队里的正经事也来了。腊月初,车队下了通知:冬季保供专列,腊月里加班,往四九城运煤运粮,任务紧,号召大伙报名。
东子刚要举手,瞅了一眼旁边玉芹的肚子,又把手放下了。
这一幕,王家乐全看在眼里。
回院的路上,东子憋不住了:“哥,你是不是瞧见了?”
“瞧见了。”
“我不是怕苦。”东子说,“保供专列,运的是全城烧的煤,我该去。”
“我知道你该去。”王家乐说,“可你家玉芹,腊月里随时要生。这事哥给你担着,你腊月下半月,跑白班,近途。”
“那不成。”东子急了,“章程上没这条。”
“章程上有。”王家乐说,“章程头一条,家里有事,先紧着家。你忘了?这条是给你马哥立的,他老娘瘫炕上。如今轮到你,一个道理。”
东子不言语了,走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哥,那我往后怎么还你?”
“还什么还。”王家乐说,“等我家有事的时候,你替我顶着,就两清了。”
东子把这话记下了,记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