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站在崖边布置人手下涧搜索,湿冷的山风卷着涧水的轰鸣声裹住整个黑风岭隘口,石壁上未干的血迹被风吹得慢慢发暗。
几个提着绳索准备下崖的黑衣人,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惊落了崖边松树上的积雪,细碎的雪沫顺着风飘进深不见底的涧底。
三日后清晨,黑风岭山涧下游乱石滩。
晨雾像薄纱一样裹着整个涧谷,草木上凝结的霜花被朝阳晒得慢慢融化,顺着草叶滴落,砸在湿润的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清香和涧水的湿气,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顺着喉咙滑进肺里,带着山涧特有的清寒。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老汉背着半人高的药筐,手里攥着铁药锄,沿着涧边慢慢走着,踩着光滑的鹅卵石时不时弯下腰,扒开石缝里的杂草,挖出几株带着须根的草药,随手扔进身后的药筐里。
老汉姓陈,住在山脚下的陈家村,靠着上山采药换几个零花,已经走了三十年的山路,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涧边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今天他要找几株骨碎补,昨天邻村老李摔断了腿,托人来求药,许了他五十文钱,足够买半个月的米。
他顺着涧边往下走,走到一处乱石堆旁,突然闻到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混着涧水的湿气,是浓郁的血腥味。
陈老汉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朝着乱石缝里看过去。
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卡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人,半个身子泡在涧水里,头发被血黏在一起,糊住了脸,后心插着一支断箭,箭簇露在外面,血已经把周围的涧水染成了淡红色。
陈老汉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药筐,摸了摸那人的鼻息,还有微弱的热气,胸口也能感受到微弱的起伏。
“哎,造孽啊,好好的后生怎么成了这样。”陈老汉念叨着,费了半天力气,才把男人从乱石缝里拖出来,拖到岸边晒太阳的干石板上。
男人后心的伤口还在流血,大腿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肩膀还中了另一支箭,全身上下几乎没有好地方。
陈老汉赶紧从药筐里掏出自己备好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襟帮他包扎,刚包扎好,男人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王奎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晃了晃神,他动了动手指,摸到怀里硬硬的油布包,还在,心一下子放了一半。
他看着眼前满脸皱纹的老汉,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说:“老丈,你……你能不能帮我送一样东西,送到……送到京城,吏部侍郎陈府,只要送到,陈家……陈家必有重谢。”
陈老汉看着他一身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心里一软,点了点头:“你说,东西在哪,我帮你送。”
王奎拼尽最后力气,从怀里掏出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抄件,塞进陈老汉药筐最底层,上面用几捆草药盖好,他抓着陈老汉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声音断断续续:
“一定要……一定要亲手交给陈家的大太太袁氏,不能……不能给别人看。”
“七皇子的人……在找这个,要是落在他们手里,我们家大人……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