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连苏州城都只去过两次,京城在千里之外,他连路都认不得。
可看着年轻人眼里的恳切,想起他一身是伤还记着送东西,咬咬牙答应了:“你放心,我就是讨饭,也给你送到京城去。”
王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释然的笑容,抓着陈老汉手腕的手慢慢滑了下去,头一歪,没了气息,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北方京城的方向。
陈老汉叹了口气,找了个向阳的坡地,挖了个坑,把王奎埋了,搬了块石头放在坟前做标记,又磕了三个头,整理好药筐,背着就出了山,按照王奎说的方向,一路往北走。
陈老汉不认识路,就一路打听,遇到驿站就帮着喂马挑水换一口吃的,遇到好心的货郎就搭着顺风车走几十里。
饿了啃一口自己带的干粮,渴了喝一口路边的泉水,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走到了京城地界。
京城的城墙高大得看不到顶,城门进进出出的人车马水龙,叫卖声人声鼎沸,熏得陈老汉眼睛都花了。
他攥着怀里攒的几个碎银子,打听了半天,才问到吏部侍郎陈家的位置。
陈家在京城朱雀大街,门口摆着一对石狮子,红漆大门,门槛高得吓人,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衣的门房,昂着头看着来往的行人。
陈老汉走到门口,腿都有点打颤,他攥了攥衣角,对着其中一个门房拱了拱手:“官爷,麻烦通禀一声,我从江南黑风岭来,给陈家大太太送东西。”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身粗布衣服,鞋都磨破了,浑身都是尘土,一脸疑惑:“你是什么人?我们大太太什么时候让你送东西了?”
“是一个受伤的官人托我送的,他掉在山涧里,临死前托我一定要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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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汉说着,弯腰从药筐底层拿出用油布裹着的抄件,上面还沾着山涧的水草和泥土,“东西就在这里,您帮我通禀一声吧,我完成了人家的托付,也好回去。”
门房见他说得认真,不敢怠慢,进去通报了。
此时袁盼儿已经从户部衙门脱困,回到了陈家老宅,太子借着假盐引的由头,已经把王怀安牵制住,放她回府等待传唤。
袁盼儿正在前厅陪着陈老夫人说话,听说江南来了送东西的老汉,心里一动,立刻让门房把人带进来。
陈老汉跟着门房走进陈家前厅,踩着光滑的青砖地,连路都不敢走,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大厅里燃着熏香,淡淡的龙涎香味道钻进鼻子,香气氤氲,和山里的草木香完全不一样。
袁盼儿坐在上首,穿着石青色织金缎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亮,看着陈老汉问道:“老人家,你从江南来,是什么人托你送东西?”
“回大太太话,是一个穿黑衣服的官人,掉在黑风岭山涧里,浑身是血,我发现他的时候还有一口气,他让我把这个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