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汉赶紧把怀里的油布包递过去,阿竹接过,拆开外面裹着的三层油布,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送到袁盼儿面前。
袁盼儿接过麻纸,展开一看,页眉落款处清清楚楚写着赵怀远的私印,字迹和张顺之前送来的样本一模一样,每一笔都带着赵怀远特有的斜锋。
内容正是赵怀远和七皇子勾结通敌的盐引往来账簿,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时间数额都分毫不差。
袁盼儿指尖抚过纸面,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王奎没有辜负她的托付,哪怕拼了命,也把抄件送到了京城。
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陈老汉,老人站在大厅中央,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指甲缝里还带着挖药的泥土,鞋帮磨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袁盼儿站起来,对着身边的管事吩咐道:“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给这位老丈。”
陈老汉一听,吓得赶紧摆手,脸都白了:“大太太,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帮人送个东西,哪里能要这么多钱,给我几十文路费我就知足了。”
“老人家,这是你应得的,托你送东西的人拼了命才保住这东西,这一百两银子是陈家谢你的,你收下,回去买几亩好地,后半辈子也不用上山采药辛苦了。”
袁盼儿说着,让阿竹把已经封好的银子塞到陈老汉手里,银子沉甸甸的,压得陈老汉胳膊都往下沉。
他捧着银子,嘴唇哆嗦着,给袁盼儿磕了一个头,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
袁盼儿让管事安排陈老汉在门口吃了饭,又给了他一贯铜钱当路费,派人把他送出了大门。
厅里的人都退下去了,袁盼儿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抄件重新叠好,放在桌上。
她指尖敲着桌面,脑子里慢慢理清楚脉络,抄件已经到了京城,可原件还在刘先生手里,按照原定计划,刘先生会带着原件走运河水路,比王奎晚五天出发。
现在王奎出事,赵怀远的人肯定知道已经有人把消息送出去了,一定会在江南大肆搜捕刘先生和原件。
王奎死了,除了刘先生自己,没人知道原件具体藏在哪里,七皇子党的人搜不到刘先生,会不会狗急跳墙,把江南所有过往的货船都查一遍?
运河上那么多货船,刘先生藏在运粮船的货舱夹层里,万一被查到,不仅刘先生性命不保,原件也一定会被他们毁掉。
到时候只有抄件,没有原件,就算皇帝心里明白,也没法给七皇子和赵怀远定罪。
袁盼儿拿起桌上的抄件,走到窗边,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落在抄件的字迹上,赵怀远的笔迹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像是钉在纸上的罪证。
京城的风带着街面上的扬尘吹进来,卷起桌角的宣纸,哗哗作响,她握着抄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江南的运河上,七皇子派出去的搜捕船已经开始挨个盘查过往商船,火把照亮了半个河面,桨声搅碎了月色,搜查的吆喝声顺着风,传出去十几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