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燕国将领

“那就杀了他。”

老兵没有动,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柄的皮绳已经磨出了光泽。

他握了这把刀十五年,杀了数不清的人,但这一刻,他的手没有把刀拔出来。

不想,一个老兵不想杀另一个老兵。

尤其是当他认出对方的打法——那是燕国的打法,是二十年没见过的打法。

二十年。这个人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死在那场灭国之战里。

但他没有,他活下来了,然后他又等了二十年,为了今天。

为了用一条命换另一条命。

姜伯杀了十几个凌国士兵。

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胸口,被长枪刺穿的。

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裤子、鞋子。

脚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暗红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

铁锤越来越重,重到他几乎握不住,锤柄上的血让握持打滑,指尖在颤抖。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忽明忽暗,像有人在他眼前不停地开关灯。

终于,在一次挥锤后,铁锤脱手了,锤头飞了出去,砸在岩壁上,

发出一声巨响,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姜伯单膝跪地。

他大口喘气,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滴在脚下的石板上,身体在颤抖。

凌国士兵围成了一个半圆,刀尖指向他,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姜伯看着他们。

他笑了。

“来吧。”

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压迫感。像是——“我做到了”。

他撑着铁锤的锤柄,稳稳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膝盖在颤抖,手臂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但他慢慢撑着膝盖起身了,他重新握住了铁锤。

他在心里想——够了,沈珩已经跑远了,远到黑鹰营追不上了。

二十年前他没有护住燕王,二十年后他护住了燕王最后的血脉。

这个念想让他觉得胸口的枪伤没有白挨,他这一辈子打了太多仗,赢了太多,

输了太多,但这一次——这一次不算输。

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站在天地之间。

风吹过来,带着二十年前燕国战场上同样的味道——铁锈和血的混合。

姜伯吸了一口气,这个味道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闻到了。

二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燕国埋了,但他没有。

燕国还在——在他每一次挥锤的力度里。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风从耳边吹过,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没有动,

像一棵树,根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动了。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什么,是因为他知道再站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路走到头了,他的路走到头了——但沈珩的路还长。

他最后扫了一眼沈珩消失的方向,那个方向没有光,但他相信沈珩会找到光。

他信对了。

但他没看到的是——沈珩跑出山谷之后,蹲在溪边,用溪水洗掉了脸上的血。

不是姜伯的血,是他自己咬破嘴唇渗出来的。

洗完之后他撑地而起,对着北方的天空,叫了一声“姜伯”——没有人回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了。

*(第1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