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沈珩,脚步顿了一拍。
“珩哥。”
陆渊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快,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沈珩身上没有伤,衣服没有破,
走路没有瘸。
“你今天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下午。”
“到处转了转。”
陆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
但最后只是把手里那包药材换了个手。
沈珩望着他。
陆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笑眯眯的,眼睛弯弯的,像随时准备说一个笑话。
小主,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很郑重地承诺什么事情。
“知道了。”沈珩说。
陆渊头点了一下。他拍了拍沈珩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平时一模一样。
“走吧,回去吃饭,柳娘今天卤了牛腱子。”
他转身往酒馆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沈珩。
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陆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投在地上,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沈珩站了一会儿,跟上了他。
夜里。
沈珩躺在床上,数着房梁上的裂缝,窗户纸上映着月光,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把手伸进怀里,玉佩还在,碧绿的,凉凉的。
账本不在了。他放在了那棵老槐树下面——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至少他希望他们找不到。
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灰色短褂的跟踪者、王婶的紧张、柳娘的平静、姜伯的话。
你父亲。“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
姜伯认识他父亲。
他早就知道。
从姜伯看他的眼神里,从姜伯教他甩尾巴时的专业,
从姜伯说“像……”又咽回去的那个字。
他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有问。
因为他怕问了之后,得到一个他承受不了的答案。
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从巷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停了,停了几息。
又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他盯着天花板。
昏暗的光从窗户纸上映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光斑的边缘很模糊,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他换了个姿势,蜷成一团。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户边,很细,凑近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不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
他不能再待在落云镇了。
不是“不应该”,是“不能”。
赵三在打听他,马老板的人在跟踪他,账本虽然藏好了,但他自己还在这里,
只要他在,那些人就不会停。
他得走。
但他拿不准该去哪里。
他看着那道光斑慢慢移动,缩成一条线,最后消失了。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他闭上了眼睛。
窗外,脚步声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沈珩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手已经伸向枕头底下。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停了很久。
然后走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
他们没有进来。
但他们会再来的。
沈珩攥着匕首,在黑暗中站了起来,窗外没有声音了。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没有走远,他们在等,等他松懈,
等他以为安全了。
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把匕首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了手边。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盯着那道光,很久没有动。
今晚不会有人来了。
他没有再想,有些事,想多了反而看不清。
他把刀放回枕头底下,和衣躺下。
闭上眼之前,他数了一下——从赵三第一次来收保护费到现在,
一共过了多少天。
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赵三来了四次,他挡了四次。
下一次,赵三不会再来收保护费了。
下一次,赵三会来要命。
赵三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他的背后是谁?马老板?还是……更上面的人?
沈珩握紧了手里的匕首,月光在刀刃上一闪一闪。
赵三也是棋盘上的一颗子。
刀已经出鞘了?
沈珩看着手里的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冷冷的光。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
*(第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