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一个边境小镇的教书先生,听到‘黑石‘、‘官矿‘、‘造兵器‘这些词,
正常的反应是什么?
沈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正常的反应是害怕。是震惊。是‘天哪这可不得了‘。
”姜伯的声音很沉,“但你不是。你说‘军械原料‘的时候,语气太平了。
平到——”
他停顿了一下。
“平到像你早就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像你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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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没接话。
姜伯也没有再说下去,他看着河面,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蜷曲着——那个动作跟打铁时握锤子的姿势很像。
很久。
“你——”姜伯又开口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轻到沈珩差点没听清。
“你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沈珩转过头,看着姜伯。
姜伯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记住我的话,不要再查了。”
他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那个东西——”他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藏好了就行。别再动了。”
他走了。
沈珩坐在石头上,看着姜伯宽厚的背。
那个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弓着背,一步一步地走远。
他的步子不快,但很沉,每一步的距离都差不多,像是丈量过的。
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下棋,但下得很好。
他拿不准自己为什么对天下格局了如指掌,但每次跟人聊起来都头头是道。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看到“军械原料”四个字一点都不惊讶,
但心里确实一点都不惊讶。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读书多的缘故。
但也许不是。
也许——
他没有往下想。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镇子里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姜伯说“你知道的东西比你以为的多”。
但姜伯是怎么知道的?一个铁匠,怎么会知道一个书生应该知道多少东西?
沈珩站在河边,看着水面,河水很平静,倒映着夕阳。
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他看着那个倒影,突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夜里。
姜伯的屋子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厨房,没有客厅。
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很小,火苗只有黄豆粒那么大,
把屋子照得昏黄昏黄的。
姜伯坐在床边,看着地面。
他看了很久。
灯影在墙上晃,像一只手在拼命够什么东西,够不着,缩回去了。
然后他弯下腰,把手伸进了床底下。
床底下有一个东西,他把它拖了出来——一个旧木箱。
木箱不大,比装衣服的箱子小一圈。但很沉。
他拖的时候,箱子在泥地上磨出了一道印子。
箱子的木头已经发黑了,边角磨得圆润,上面有一把铜锁。
铜锁生了绿锈,钥匙孔被锈堵了一半。
姜伯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钥匙很小,很旧,铜色发暗。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锁没有开,他又拧了一下,用力拧。
铜锁发出一声脆响,锈屑簌簌地往下掉。锁开了。
他把锁取下来,放在床上,掀开了箱盖。
箱盖合了很久,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箱子里有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有水渍,姜伯把纸拿起来,
展开。
是一张地图。
地图画得很精细。城墙、城门、街道、宫殿、护城河,每一处都标注了名字。
但名字被墨水涂掉了,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笔迹。
不过城门的形状还在——三座城门,南门最大,东门次之,西门最小。
宫殿的位置在城池正中偏北,四面有围墙,围墙的四角各有一座角楼。
姜伯看着这张地图,看了很久。
指尖在地图上停了一下——那是在南门的位置,二十年前的南门,他曾在那里守了三天三夜。
他的指尖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南门到宫殿,从宫殿到东门,从东门到护城河。
他的手指移动得很慢,很沉,像是在走一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座城池的布局。
他把地图放在一边,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二样东西。
几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