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伯的警告

信封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姜伯把信封翻过来,瞥了一眼封底的落款。

字迹已经洇开了,但他还是认出了几个字——“燕国,丞相府……”

他把信封放在地图上面,没有打开。

然后他拿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块玉佩。

碧绿色的玉,比沈珩手里那块大一圈。

玉质温润,透着柔和的光泽,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也泛着淡淡的绿意。

玉佩的形状是椭圆形的,上端有一个小孔。

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飞燕——线条流畅有力,翅膀的弧度跟沈珩那块一模一样。

但这一块的飞燕更大,更精致,尾羽的纹路更细密。

背面刻着四个字。

小主,

姜伯没有翻过来看,他不需要看,他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

他把玉佩放在手心里。

手心的温度在玉面上散开,一点一点,很慢,像在捂一块冰。

玉的温度很凉——凉得不正常,像是存放了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握过。

又或者,是被握过很多次,但每一次握的人手都冷得刺骨。

姜伯看着手里的玉佩,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沉,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把地图、信件、玉佩一件一件地放回了木箱里。

玉佩在最上面,下面是信件,最下面是地图,他合上箱盖,把铜锁锁上。

然后他把木箱推回了床底下。

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他的肩膀在颤抖。

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像打铁时锤子落下的节奏——一下,一下,没个尽头。

不是在哭,姜伯不会哭。

他的眼泪在二十年前就流干了——在那座城池燃烧的那个夜晚,

在那些人倒下的那些时刻,在他在火海中抱着一个孩子拼命跑的时候。

他在承受一种很沉的东西。那种东西没有名字。

是答应了护人周全却护不住的无力,是眼看真相逼近却不能开口的恐惧,

是老了却不能说的倔强。

他坐在那里,肩膀抖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远方的方向。

眼睛看得很远,但焦点很近——近到二十年前的那座城池,像一幅烧焦的画,挂在眼底。

那个方向——越过镇子,越过山脊,越过边境,是燕国都城的方向。

当然,燕国已经没有了,都城烧了,宫殿毁了,人散了。

那个方向现在什么也没有,只有废墟和野草。

但姜伯看着那个方向,目光很扎实。

“殿下。”

他的声音很低,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老臣对不住您。”

“老臣答应过您,会护他周全。但老臣的能力有限……”

他睁开眼睛。

他已经开始查了。如果让他查下去——

他没有说完,他不需要说完。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脊在月光下起伏绵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山脊的那边,是凌国的地界,山脊的这边,是衡国的边境。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姜伯目光所及的那个方向——曾经有一个国家。

那个国家叫燕国。

姜伯关上了窗户。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一瞬间,他闻到了——很淡,像是错觉——一股焦糊味。二十年了,那个味道一直没有散干净。

房间里只剩下油灯的火苗在晃。

火苗很小,黄豆粒那么大,在黑暗中摇摇晃晃的,随时都可能灭掉。

但它没有灭。

姜伯走到墙角,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取出了那样东西。

他把它放在油灯下面。

火光照亮了那样东西的表面——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飞燕,跟沈珩那枚铜扣上的鸟,一模一样。

姜伯把剑握在手里,剑很沉,沉到他的手臂微微发颤,但他握得很稳。

他把剑举到面前,看着剑鞘上的飞燕。

剑鞘上的飞燕在油灯下闪了一下——不是光,是记忆。他想起最后一次看到这把剑出鞘,是在燕国都城的城墙上。

“殿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小到连油灯的火苗都没有晃。

“老臣等了二十年。”

他把剑放回了木箱,锁好,吹灭了灯。

黑暗里,姜伯坐在床沿上,没有躺下。

他在等。

等一件他等了二十年的事。

姜伯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脚步声顿了顿,走了。

那脚步声很轻,轻到只有姜伯这种听过太多死寂的人才听得分明。三步,转了方向,往东——往沈珩住的方向。

但姜伯知道——不是走了,是去沈珩那边了,那人的脚步很轻,

轻到落云镇的狗都没叫。

他等的那件事,今晚可能要来了。

*(第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