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看着她。
那一眼不凶。
却让女人后背发凉。
“无账出手,叫乱命。”
“收错账,死的就不止她一个。”
女人嘴唇颤抖,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芷忽然抽了一下。
她细小的手指蜷起,断掉的长命绳轻轻一颤。
店里的灯又低了半寸。
白芷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很黑。
没有孩子该有的清亮,像从很深的水里刚被捞上来。
她没有看母亲。
而是看向陈二身后。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旧钟、账本、灯影。
可白芷却像看见了别的东西。
她声音很轻。
“叔叔……”
女人惊喜地扑过去。
“芷芷!你醒了?你醒了!”
白芷没有回应她。
她仍看着陈二身后。
“你的影子……”
陈二垂眼。
店内安静了一瞬。
外面的雨声忽然远了。
白芷嘴唇动了动,像用尽力气才挤出下一句话。
“你是不是……也被当掉过?”
女人整个人僵住。
陈二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伸手,把那盏无归灯往白芷面前推近了些。
灯火映在白芷脸上。
她的脸色稍稍回暖,但影子碎得更厉害了。
黑木账本又翻了一页。
纸页上,“未来已当”四个字下面,浮出一行更细的字。
所剩一份。
天亮前清零。
女人看清那几个字,脸色瞬间惨白。
“清零是什么意思?”
陈二看了眼门外。
雨水倒灌进街巷,积水泛着昏黄反光。第九街深处,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人站在雨里。
他们在笑。
很低。
很轻。
却让人骨头发冷。
陈二重新坐回柜台后,手指搭上缺珠算盘。
啪。
一声轻响。
整个典当行的门自行关上。
风雨被挡在门外。
灯火重新直起。
陈二看着女人,又看向白芷。
“意思是。”
他声音不高。
“天亮之前,她还会再死一次。”
女人的呼吸停住。
陈二翻开账本下一页。
空白纸上,慢慢渗出半枚焦黑的票印。
像一张被火烧剩的当票。
当物栏模糊。
所求栏模糊。
签契人那一栏,却先浮出一个淡淡的字。
白。
女人看见那个字,猛地捂住嘴。
陈二的眼神终于冷了半分。
“现在告诉我。”
“你家姓白的,除了她,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