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从高丽渡海到倭国那天,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被熨过的蓝绸。
白璃飞了整整三日,三日里它只歇过一次,在高丽南端一座无名礁岛上,喝了半刻钟的海水,吞了两条鱼,然后继续向东南飞,飞越对马海峡时,海面上起了薄雾,白璃把感龙范围扩到最大,不是搜索威胁,是搜索龙脉。
倭国诸岛底下有数条极古老的龙脉,年代比秦代控制台更早,是初祖分离后第一批跨海分支留下的痕迹,那些龙脉早已沉寂,但白璃能感知到它们在海底深处极微弱极缓慢的搏动,像一群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平安京的轮廓从晨雾中浮出来时,白璃开始下降,李清音俯瞰下去:棋盘格的街道,灰瓦的屋顶,朱红的社寺门,围绕着皇宫大内的一圈土墙。
码头在城南,靠海的泊位上停着几艘宋式福船,船帆收了,桅杆顶上系着五色布条,是倭国渔民祭祀海神的旧俗。
其中一艘船上有人在甲板上朝她挥手,不是招手致意,是挥着手臂画圈,那是海商通用的信号:此处可降落,已清场。
源义在码头上站了七日。
倭国幕府的外交执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直垂,腰板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按在腹前,他身后的木桩上拴着一匹栗色倭马,马鞍上挂着一枚极小的旧铜印,印钮磨得几乎看不出形状。
他每日清晨来码头,傍晚回驿馆,连来七日。
码头的挑夫都认得他了,那个每天来、每天不说话的宋服官员,第七日清晨他照常站在泊位最前端,海风吹动直垂的下摆,露出里面衬袍的一角,衬袍是旧物,肘部打了一块极细密的补丁,针脚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白璃落在码头上时,源义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客套,是极郑重的躬身,脊背平直,双手从腹部滑到大腿前侧,指尖刚好触到膝头,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极稳,像是每个关节都先掂过分量再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