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幕府外交执事源义，恭迎龙图阁感龙士李大人。”他的官话极标准，每个字都先掂过分量才落音，“信已拜悉，潮龙罹患异症已逾三月，平安京阴阳寮多方诊治未果，今倭国渔民世代相传之初祖鳞片出现异常脉动，频率与潮龙异症高度吻合，在下斗胆，恳请龙图阁感龙士施以援手。”

“潮龙现在哪里？”李清音翻身下了白璃，白璃在码头上收拢翼膜，鳞甲从半透明慢慢变回珠白，码头上几个正在卸鱼的挑夫同时停手看它，白璃的身形比倭国本土任何龙种都大了一圈不止，通体白鳞在晨光下泛着极淡极柔的珠光，与倭国常见的青灰色潮龙完全不同。

“沿海石碑旁的潮龙池，距此半日脚程。”源义直起身，从袖袋里取出一本海藻纤维编成的册子，双手呈上，“此乃潮龙异症记录，守护沿海石碑的渔人世代记录潮龙出壳、伤病、产崽诸事，最近三月异症部分已单独誊出，附在册尾。”

李清音接过册子翻开，内页极薄，韧如鱼皮，墨迹是海螺墨，遇水不洇，首页上用工整的倭文写着一行标题，下方是汉文小注：“潮龙名册，自贞观十二年始。”

贞观十二年，虞世南在《似曾录》书脊里夹入那个符号的同一年，这块碑、这本册子，和虞世南藏在书脊里的那张桑皮纸，是同一个年份开始的不同支流。

她翻到册尾，异症部分记录了十七头潮龙，每头都有名字、鳞纹拓片、发病日期、症状描述，症状高度一致，鳞甲表面出现暗红色纹路，纹路的排列结构不是随机的，是符文。

与极北冰原巨龙骨骼上的灼烧痕迹、西域金板上自动运转的控制符文、三佛齐装置上的秦代符文，是同一套底层结构。

“暗红纹路出现之前，有人在海边测试过什么吗？”

源义沉默了一息，他身后那个一直蹲在木桩旁的老渔人站了起来，老渔人极瘦，两手布满盐渍的裂纹，指节粗大变形，是常年拉网收缆磨出来的，他怀里抱着一本更旧的册子，册子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封面上绑着一根海藻纤维编的细绳，绳结打得极精巧，是一个水手结。

“老朽世代守护沿海石碑。”老渔人的官话极吃力，但每个字都咬得极准，“最近数月，每至深夜退潮时分，石碑南面三里处有异光，光色暗红，与潮龙鳞上纹路同色，老朽曾划小船往观，有人在海蚀洞中燃火，火旁置一铜板，板上刻符，老朽不识其符，但认得那符的刻法与石碑上的刻法同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