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京信往复

三叔唐大贵,管料,这回格外上心。他经手的铁力木、杉木、桐油,件件登册,连边角料都记。他跟唐逸说:“侄儿,严世昌的人来查,俺开门任查。核心的料早转走了,明面的,干净。俺守这明面,也算替赵王、替唐记,扛一刀。”唐逸拍他:“三叔,您这料库,是唐记明面的脸。脸干净,严世昌挑不出错,赵王的盾,也多撑一日。”

林婉在医棚,听见京信往复,淡淡:“你这海情简,是拿红毛人当牌。可红毛人真来了,这牌,便成了靶。”

唐逸笑:“婉儿嫂子,牌是靶,也是甲。红毛人这牌,咱递清流,是甲;严世昌若拿来扣『通夷』,便是靶。咱把简递在清流手里,严世昌便扣不动——清流得了脸,便护这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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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卿后头又追一信,说的还是那句——周翰林与严世昌在御前顶着,让他多显唐记的『用』。

唐芸在暗账,把“京信往复”画了个圈:“哥,这圈,是京里的灯。一盏周翰林,一盏苏兄,一盏赵王。三盏灯,照唐记往京里的路。”

唐逸摸了摸那支笔。笔是祖父的,简是唐记的,灯是京里的。三样凑在一处,他觉出,这京信往复,不是信,是线——一线连温州,一线连京里,线那头,唐记的命,正被京里的风,一寸寸,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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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卿在京里写这些信的时候,住的不是翰林院的官舍——是赵王藩邸后面一间偏房。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扇朝北的窗。朝北照不到太阳,墙脚长了一层薄苔,冬天尤其冷。他不生炭盆——炭盆烟气大,纸受潮,字会晕。冷就多披一件旧棉袍,袍袖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在翰林院当差,俸禄不多,都寄回绍兴给老家的寡母。自己吃饭是一碗白水面,加一撮盐,有时候添两根青菜。他母亲病着的那两年,他每个月都往回寄银子——不是多,是把俸禄里能省的全省下来。母亲走后,他还在寄——寄给老家的舅舅,托他每年清明去坟上除除草。

他写这些信的时候,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还放着一盏小油灯——灯芯是他自己搓的,用棉线拧成一股,细得跟缝衣线差不多,因为灯芯越细越省油。灯油是从赵王府讨来的——每次只讨一小罐,够用半个月。他怕人家说他贪,每次都等罐子见底了才去讨。赵王的管事有一回多给了他一罐,他退了回去,说“一罐就够了,多一罐用不完反而浪费”。管事看他——翰林院的人,住偏房吃白水面用棉线灯芯,多一罐灯油都不要。这人不是穷,是有骨气。穷人可以多拿,有骨气的人够用就不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