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春缓缓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在跪在地上喘息不止的火凤身上,随后,转向了不远处的霍钦。
霍钦仍僵立在原处,手中紧握着那柄长刀,低垂着头,沉默地注视着地上那堆已无生气的碎玉。
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易清悄然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谢木生攥紧了手中断剑,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萧衡将十方凝光尺收回袖中,抬步走向高台。他俯下身,从那一地碎玉之中,拾起一枚碧色莹润的耳坠,置于掌心细细端详。
“她在玉娄城。”
萧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足以让场中每一个人听清,“云岚石就在那里,她此刻也必定在那里。而早已出狱、前去见过柏川王,却在今日大战一整天都未曾现身的安桓轸,也必然会前往那里。或者…他此刻已经在那里了。”
他握紧掌心那枚微凉的耳坠,抬眼望向东北方——那是青云境所在的方向。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很明确。”
萧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远方。
“该出发,去取回那块石头了。”
……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再次陷入一片深重的沉默,唯有夜风卷着细碎的沙尘掠过冰冷的石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衬得这无言的时刻愈发漫长。
霍钦终于缓缓抬起头,刚才在他眼底翻腾不息的狂怒与彻骨痛楚,此刻已尽数沉淀下去,凝成了一片冷冽如坚冰的决然。
他手腕一翻,将长刀收回,随即刀身轻振,把刃上沾染的残余玉屑尽数抖落在地,发出几声清脆而孤零零的轻响。
“走。”
他只吐出这一个字,话音未落便已转身,步伐决绝,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
“且慢。”
萧衡见状,适时开口提醒,“霍兄欲往之处乃是青云境。青鸾始祖曾在那立下天规压制,寻常妖族根本去不得。唯有我等人类修士,以及上古神兽血脉,方可不受此限。”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地续道,“此事,不如就交由我们玄阙宗与青鸾族来处理。若你仍执意要亲手了结仇怨,待我们将人擒回,再交予你处置亦可。”说着,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易清,“不过,易掌柜身为龙族血脉,倒是可以与我们同往。”
易清闻言,面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微微颔首,随即抬手抱拳,向萧衡示意,姿态优雅而诚挚。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
霍钦听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交织着无奈与释然,“我们璆琅军的仇怨,终究是私仇小事;而天下苍生的安危,才是关乎大局的要事。诸位此番前去…还请务必以寻获云岚石为第一要务,我们的事…可以暂且往后放一放。”
“霍兄深明大义。”
萧衡点了点头,随即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霍钦的肩膀,脸上露出了宽慰而赞许的微笑。
“诸位——”
便在此时,绪春向前迈出一步,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蝶族子民的面孔。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经此一役,无论是潆香海故土,还是其他地域,凡是柏川王根须所及的西方妖域三大部洲之内,对诸位而言,都已不再是安身立命之所!我绪春,谨代表青鸾族在此承诺,我们接下来返回扶桑天木的途中,可以顺路护送诸位向东迁徙,渡海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前往诏月洲或是人族三大部洲地界,另觅沃土,重建家园。何去何从,还请诸位自行决断!”
广场上先是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随后,细碎而压抑的嗡嗡议论声才如同潮水般渐渐涌起。
蝶族的子民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饱含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对未来的无措,以及深埋心底的疲惫。
很快,蝶族的公主叶萦从高台边的人影中走出,她来到最前方,面对着自己惶惑不安的族人们,朗声开口,声音虽因连日劳累而微带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毅:
“我,公主叶萦,相信绪春前辈!”
那曾经不谙世事、略显稚嫩的嗓音,此刻听来却如金石掷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青鸾族去哪里,我们蝶族,便跟着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