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仿佛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立刻有不少蝶族民众高声应和,表示愿意追随;也有人低下头,悄悄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故土难离,家园情重,一时间广场之上悲喜交加,哽咽的哭声与坚定的应和声交织在一起,被那永不止息的夜风吹散,传向了遥远的地方。
绪春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如山岳般沉稳。
待那纷乱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洪亮,却多了几分庄重的承诺意味:
“我,青鸾族七羽,绪春,今日也在此向诸位立誓,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位愿意离开的同道们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只要诸位愿意走,我们七羽定当竭尽全力,护佑大家一路平安,直至找到新的安居之所。若有愿意留下、誓与故土共存亡的,我们也绝不强求,只是前路凶险未卜,还请诸位三思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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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相信绪春前辈!”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只见谢木生握着他那柄已然断裂的剑柄,向前踏出半步,朗声道:“我,谢木生!月轮山城潆香堂永远的护院,也会一同协助青鸾族护送大家东迁!沿途若有不长眼的宵小余孽胆敢来犯,我谢木生第一个不答应,定不让他们伤及诸位分毫!”
话音刚落,叶萦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谢木生。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交织了一瞬。没有热烈的拥抱,没有劫后重逢的号啕痛哭,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木生迈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他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我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同样坚定如铁,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叶萦耳中,“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落后半步,让你…独自承受这样的劫难了。”
叶萦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嗯…我知道。”
谢木生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回家吧。”
叶萦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双布满新旧伤痕、骨节分明却温暖有力的大手上,随后,她又抬起眼,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眸里。
“回哪个家?”
她轻声问,语气里有一丝惘然,“潆香海,月轮山城…我们都回不去了。”
“哪里都行,你来选。”
谢木生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眼神里映着星光,也映着她的身影,“直到今年,历经种种,我才真正知道这承天境究竟有多么广袤。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不论是哪里,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好。”
叶萦沉默了片刻,终于,她纤细的手指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那微凉的触感与对方掌心传来的暖意渐渐交融,一点点晕染开来,浸透了彼此掌心那层薄薄的汗意。
周围族人的哭声、嘈杂的议论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褪色、远去,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
天地虽大,此刻却仿佛只缩成了他们两人彼此这一小小的方寸之间,只剩下这两只紧紧相握、彼此支撑的手。
夜风再次卷起,拂动她沾染了尘土与血污的裙角,也仿佛吹开了她紧绷了一整日的肩膀。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丧国之痛、失家之苦,那无处安放的彷徨与悲伤,仿佛都在这一握之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依靠、可以稍作喘息的落脚之地。
广场上的喧哗与议论声,也终于渐渐落定。
绝大多数的蝶族子民,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与思量后,都已逐渐打定了主意,决心追随青鸾族向东迁徙,去为族群寻找一线新的生机。
终于,人群微微分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蝶族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面向高台,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庄重而艰难的大礼,声音沙哑却清晰:
“老朽…代表愿意离开的族人,多谢绪春前辈记挂…我们…我们愿意跟着走。故土虽没了,但只要人还在,心还齐…总能…总能再建起一个新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