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墙根底下,发白发干的,叫死土,撒啥种子都白搭。”
他带着女孩们,走到田边的一个大坑旁。
坑里分层堆放着树叶、杂草、鸡粪和泥土。
“你们每天吃的饭菜,剩下的菜叶根子,别扔。“
“扔到这里,让它们烂掉,就变成了最好的肥料。”
“把它掺进死土里,死土就能变活土。”
一个女孩好奇地问:“石先生,这......这也太脏了。”
石满憨厚地笑了:“姑娘,万物土里生。咱们吃的白米饭、甜瓜果,哪一样不是从这些脏东西里长出来的?”
“土地不嫌我们脏,我们也不能嫌它。”
“它就像咱们的娘,你对它好,它就拿最好的东西来报答你。”
他让每个女孩都亲手抓一把活土,感受它的温度和湿度,亲手将菜叶埋进肥料坑。
一开始还有人嫌弃,但当她们看到石满像对待宝贝一样对待那些泥土时,脸上的鄙夷渐渐变成了敬畏。
最出人意料的,是杜九和钱多多的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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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二人竟然申请了联合授课。
教室里,杜九拿着一本手写的《婚律简说》踱步,而钱多多则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算盘。
“各位同学,”杜九清了清嗓子,文质彬彬地开口,“今天我们不谈国法,只谈家事。你们将来都要嫁人,那么,嫁妆是谁的?”
“当然是夫家的!”一个女孩想也不想就回答,这也是所有人的共识。
“错!”杜九断然否定,“大武朝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妇人财产,随身、妆奁,并为己物!”
“意思是,你的嫁妆,永远是你自己的!”
“夫家无权处置,更无权变卖!”
一句话,石破天惊。
所有女孩都愣住了。
“那......那我娘的嫁妆被我爹拿去还赌债了......”一个女孩小声说。
“那便是违法!”杜九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你爹,欠你娘一笔债!”
这时,钱多多敲了敲黑板,接过了话头:“杜先生说的是权,我来说的是利。”
“嫁妆是你的,但它放在箱子里,就是一堆死物。”
“十年后,一件绫罗绸缎还是那件绸缎,甚至会褪色、会虫蛀,这叫贬值。”
他用粉笔在算盘上画了个圈:“但如果,你把这件衣服的钱,换成一家布庄的股份,或者,开一家小小的绣品店。”
“十年后,它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座金山。这,就叫增值。”
一个讲权利,一个讲利益;一个教你如何守住自己的财产,一个教你如何让财产翻倍。
杜九拿出一份虚拟的婚前契书:“看,写上这一条,就能保证你的嫁妆所有权。”
钱多多马上补充:“在这条旁边加上附录,明确嫁妆的经营权和收益分配权,你就能当家做主!”
女孩们听得双眼放光,仿佛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她们面前轰然打开。
“可是我们并没有嫁妆啊......”
是的,这里面的很多人都没有嫁妆,因为她们家里面穷。
钱多多笑道,“之所以告诉你们这一些东西,是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有嫁妆了,你们在书院能够真真切切的赚到一笔钱。“
“而且书院还会给你们发奖学金,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啊?!
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一天的课结束了。
女孩们回到宿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兴奋得难以入眠。
她们的手上可能沾了泥土,身上可能有墨迹,脑子里装满了各种闻所未闻的念头。
在七仙女女子书院的第一批三十名学生中,有一个名叫林小草的女孩。
她人如其名,长得瘦弱,平日里沉默寡言,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她父亲是城南的货郎,每日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母亲则在家为人缝补浆洗,一家人的生计全系于父母的辛劳之上。
小草在书院里最喜欢的,不是宋九州那些新奇的玩具,也不是石满田里的瓜果,而是柳三娘和杜九的课。
因为柳三娘教的东西能救命,而杜九先生说的那些法,让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世间除了人情,还有一种叫规矩的东西能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