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去年为了提拔张璁、桂萼,自己才压下了多少反对之声,如今好不容易朝局有了几分起色,张嵿这样的清正大臣正是整顿军政的一把好手,若因勋戚的几句辱骂便寒了心,那自己这些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朱厚照回身,取过朱笔,在那奏疏的末尾,笔走龙蛇,御批了一段话:
“卿忠诚素着,公正交孚,乃朕之股肱也。考察重事,关系国家百官之进退,正赖卿与吏部协心评品,去谗远佞,以为天下榜样。其勿辞。”
这一段御批,不仅没准张嵿的辞呈,反而将其地位抬得更高,直接点明了在即将到来的“朝觐考核”中,他张嵿才是皇帝最信任的“评判人”。
当日下午,张大顺带着皇帝的口谕和那封朱批的奏疏,再次降临张府。
张嵿此时已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正坐在院子里看那几株冒头的腊梅,瞧着倒真有几分归隐山林的意思。
张大顺进得院子,先笑吟吟地行了个礼:“张尚书,您这急着要走,可叫万岁爷心里不痛快了。您瞧瞧,万岁这朱笔亲批,可是把天大的干系都托付给您了。”
张嵿接过奏疏,读完那“其勿辞”三个字,眼眶不禁一红,忙跪下朝着紫禁城的方向叩了头。
“臣……领旨。”
张大顺扶起张嵿,附耳低声说道:“大司马,万岁刚才还交待了,叫您尽管放手去考察。至于那‘一武夫之心’,万岁说了,自会有圣裁,叫您莫要挂怀。”
没过两日,京城里便传开了:武定侯郭勋因“干预兵部政务、语侵大臣”,被皇帝在宫里不冷不热地训斥了一顿,罚俸三月,闭门思过。而那曾经上窜下跳、想方设法官复原职的汤清,更是被直接抹去了名姓,永不录用。
消息传到兵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打算投靠郭勋的官员们,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张嵿重新回到了那张交椅上。此时的他,虽然依旧清苦、依旧沉默,但在众人眼中,这位“刚廉耿介”的尚书,已然成了这朝堂上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像。
夜深了,张嵿坐在厅里,看着案头那一叠待审的考察名册。
心中却是想到了即将要离去的杨一清、王守仁,心中不免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