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旧怨锁滇南

我是正德帝 吾观复 2013 字 5个月前

陈九畴那道弹劾李经、杜唐、沐绍勋的本章,自出昆明,快马日夜兼程,经贵州、湖广,过河南、北直,不过半月便到了京师,先入了通政司。通政使接了本章,见封皮上写着“云南巡抚陈九畴谨题”,拆开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本章中直劾都指挥使李经克扣军饷、私役军士,又牵连镇守太监杜唐“役占官军,岁取财万计”,再提黔国公沐绍勋庄田侵占民产、豪奴劫掠乡村。这等本章,敢写的巡抚,怕只有这从甘肃调来的陈九畴了。他不敢擅专,亲自携了本章,送至内阁值房。

内阁值房内,首辅王琼正与次辅秦金对坐议事,一旁坐着的还有大学士王宪、右都御史夏言。王琼接了本章,展开细看,眉头越锁越紧。他须发皆已半白,在弘治、正德两朝进进出出,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本章——

“这个陈九畴,”王琼将本章轻轻搁在案上,捻着胡须,半晌方道,“在甘肃时便是个不省事的,如今到了云南,上任才多久?倒比在西北更利索。你们瞧瞧。”

秦金接过本章,看了几行,面色便沉了下来。他管了半辈子的户部,深知但凡牵涉军饷、牵扯太监府账目的事,背后牵连从来不会止于一个人。他叹了口气,将那本章又递给了一旁的王宪,自己只是拈着案上那把旧算盘,拨了几下,又拨了回来。

王宪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与陈九畴一样,都是在边镇上打过滚的人——他在辽东、大同历任巡抚,又做过三边总制,戍边将士的苦处,他比朝中任何人都清楚。他看罢,搁下本章,沉声道:“这上头写的,我倒信。云南十六卫,号称九万之众,实在能战者不过三成,其余的,不是逃了,便是叫军官们私役了。陈九畴所言,若真能查实,倒是一桩功绩。”

秦金插口道:“这上头还牵连着镇守太监的事。杜唐在云南多少年了?他每年往宫里送的贡赋,哪一笔不是从这‘役占官军’里出的?陈九畴这么一捅,不是捅杜唐,是捅到了宫里去。”

王宪道:“捅到宫里又如何?陛下圣明,岂能容一个太监在外边这般胡作非为?”

秦金摆了摆手,道:“王公,你是不知道那里头的弯弯绕绕。杜唐送到京里来的那些东西,不单是给陛下的。宫中各处、司礼监、各衙门,哪一处不打点?这些人事,若是查出来,多少人要受牵连,你算算这笔账。”

夏言听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只是捻着胡须,没有开腔,不知在盘算什么。

王琼却将这本章翻过来覆过去地又看了两遍,忽然往案上一掷,冷笑一声:“好个陈九畴。这道本章弹的不止是杜唐,这一炮是冲着咱们内阁来的。”

夏言闻言便道:“首辅此言,言以为过矣。”

王琼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只吩咐门外伺候的书吏:“陈九畴本章事涉边务军机,不必在内阁议了,转送军机房。”

此言一出,秦金、王宪、夏言俱是一怔。夏言的脸色微变——陈九畴弹劾沐绍勋,从法理上正是都察院该管的事,如今首辅以“涉边务军机”为由将弹章转送军机房,分明是在绕开内阁、堵住都察院的嘴。他正要开口,秦金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暂且不必发作。

夏言压住了话头,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一笔。恰逢都察院有公事来传,他便起身告辞,先行离了值房。

王琼这一手,王宪与秦金心里都清楚其用意。军机房设在隆宗门内,与内阁值房相隔不过一箭之地,却是自成格局。陛下因见内阁中熟谙边务的人不多,便将边务、军机一应大事分了出来,另设这军机房,由几名亲信重臣入直,名义上“备顾问”,实则是绕过内阁的繁复程序,机密事皆在此处先议。今日军机房当直的,是张璁、霍韬、王升三人——张仑、冯清各有差事在外,不在值房。三人正围着一张紫檀长案坐着,忽然接了一道从内阁转来的本章,拆开一看,正是那道弹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