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旧怨锁滇南

我是正德帝 吾观复 2013 字 5个月前

霍韬看了一遍,皱眉道:“这个杜唐,也太不像话了。‘岁取财万计’——这叫什么话?若是叫陛下知道了,连咱们这些保举过他的人,都要吃挂落。”

张璁斜睨了他一眼,道:“杜唐在外头的事,陛下未必不知道。不动他,不是因为陛下不知道,而是因为陛下不想动。云南的贡赋、矿税、宝石采办,一年多少银子往宫里送?若撤了杜唐,谁来替陛下办这些差事?派个新去的太监,光是摸清门路就得三年——三年里头,宫里的用度从哪里来?”

王升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他穿着一件玄色暗纹直裰,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一股子锐利的光芒。他本是江彬门下的幕僚,之后考取功名,在山西办过几年的钱粮差事,对军饷粮秣的烂账见得不少。后来经陛下提拔进了军机房,这些年倒也沉稳。此刻他看着案上那道弹章,心里却翻涌着另一桩旧事。

他虽未亲历,却曾听江彬说过——王琼与陈九畴,有一段解不开的仇疙瘩。那是正德十二年,土鲁番犯肃州,陈九畴时任肃州兵备副使,率兵击退了来犯之敌,又扣押了土鲁番使臣。捷报传到京师,朝中一片赞誉,独王琼力排众议,上疏弹劾陈九畴“轻启边衅、擅执夷使、邀功罔上”。陈九畴因此被逮下诏狱,廷杖除名。这一桩旧案,外人或许早已淡忘,王升却记得清清楚楚。他知道王琼恨的其实不是陈九畴,而是陈九畴的举主彭泽;但陈九畴是那场清洗中最打眼的一个靶子——靶子虽小,打掉了它,彭泽的门面便塌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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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升拿起那道本章,一字一句看完了。看到末尾“蠹政殃民,罪在不赦”八个字时,他嘴角微微一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他将本章放回案上,端起了茶盏,缓缓地啜了一口。

霍韬忍不住道:“王公,陈九畴这道本章,你怎么看?”

王升不敢托大,连忙放下茶盏,道:“下官不敢妄议。只是——我记得首辅当年在兵部时,曾说陈九畴‘有才无行’。”

张璁与霍韬对视一眼。“有才无行”这四个字的分量,他们都懂。那是王琼当年在弹章上的原话。弹章一上,陈九畴便被逮入诏狱,廷杖除名;若非后来杨廷和看不上王琼,借机将陈九畴重新起用,此人至今还在老家耕田。

“首辅的意思,很明白了。”张璁将本章轻轻往案上一拍,向门外书吏吩咐道,“发回内阁。”

本章重新回到王琼手中时,夏言已不在值房。王琼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踱到窗前。窗外的宫墙在暮色中灰蒙蒙的,远处隐隐传来内廷的钟鼓声。他望着窗外,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实处:“他查军饷,我管了大半辈子的兵部,天下的卫所烂到什么地步,你我最是清楚。这不是他陈九畴一个人能改得了的,也不是换掉杜唐、查办一个沐绍勋就能翻篇的。若是因他这一道弹章,把沐家和镇守中官一并得罪了,明年云南的贡赋、边镇的粮秣,谁来扛?户部的算盘,能算出什么来?”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宪:“眼下要做的,不是去查杜唐有没有贪墨,而是先把这道弹章压下来。压下来之后,再想个由头,把陈九畴从云南调开。他若还在巡抚位子上,迟早生出大祸来。”

王宪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怎么压?这本章是从通政司递进来的,军机房那边也已过目了,若直接驳回去,反倒显得咱们理亏心虚。依我看,不如给个‘留中不报’——先搁着,不批,也不驳,叫它悬在那里。云南那头,让杜唐和沐绍勋自己先收拾干净,等他们收拾妥当了,这道本章便成了无的之矢;若收拾不妥当,到时候再拿陈九畴开刀也不迟。”

“留中好。”王琼颔首道,“既不驳他的面子,又不给他口实,最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