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銮驾行至小圣贤庄山门之外,晨光铺洒青石,遍野青竹凝着浅雾。
未等车驾停稳,庄前广场之上早已列阵整齐。伏念身为儒家掌门,率一众长老与门下弟子肃立两侧,礼乐之声缓缓扬起,钟鸣磬和,雅乐清越。
广场正中,整整八列舞者肃然而立,八八六十四人,衣素色儒裳,腰束素带,冠簪古玉,步履端正,气度俨然。正是儒家最高规格 ——八佾之舞。
古礼规制,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士二佾,等级森严,不可僭越。小圣贤庄以八佾盛乐迎驾,无疑是以天子最高礼数相待,既是极尽尊崇,彰显儒家礼数周全,亦是借古礼明尊卑,敬大秦一统天下的帝王威仪。
嬴政缓步走下銮驾,玄色帝袍猎猎微垂,目光落于场中整齐舞列,神色淡静。
乐声渐进规整,六十四名舞者踏礼而起,抬手投足皆循周礼古制,进退有度,揖让有序,广袖舒展如流云,步伐沉稳似磐石,舞风端雅浩然,配合庙堂古乐,肃穆庄重,文脉古韵扑面而来。
伏念缓步上前,躬身长揖,声线沉稳端正:“陛下御驾亲临小圣贤庄,我儒门谨循古礼,以八佾雅舞迎驾,聊表敬仰之心,恭迎陛下。”
李斯立在侧旁,目光微敛。八佾为天子专属之舞,儒家此举分寸极巧,极尽恭顺,挑不出半分礼制错处,显然是伏念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同行的荀况立在人群之后,本就年迈体衰,一路车马颠簸,方才站立片刻便气短神乏,鬓边白发随风微颤,面色隐隐泛倦。
嬴政静静观舞片刻,颔首淡淡道:“儒家恪守古礼,风雅存世,甚好。”
一曲八佾古舞舞毕,舞者齐齐垂首行礼,礼乐缓缓收歇。
伏念遂亲自引路,邀嬴政入庄游览,沿途竹径幽深,院宇清雅,先至论道台,又游修身轩,两处景致清幽,儒风醇厚。
一路缓步慢行,荀况腰身微微佝偻,呼吸急促,额间渗出薄汗。行至半途,他对着嬴政深深拱手,语态苍老恳切:“陛下恕老夫失礼。老朽年近垂暮,体魄衰败,方才立观八佾之舞,又徒步游园,已是心力不济,难再随行陪览。恳请陛下恩准不复伴驾,望陛下海涵。”
嬴政看他老态毕露,步履虚浮,并无强人所难之意,从容颔首:“荀先生年事已高,理当静养,自去便可,无需多礼。”
“谢陛下体恤。”
荀况再行一礼,便在两名年少弟子搀扶下,缓缓抽身离去,不再跟随队伍,将全程伴驾、解说应答的重责,全然交由伏念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