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念心无旁骛,从容引着嬴政与李斯继续深入庄中,途经兰舍、竹院,一路谈吐有度,细说小圣贤庄百年沿革、儒门治学之道,举止沉稳,礼数滴水不漏。
行至庄内最深处,一座高耸木质阁楼巍然屹立,层楼叠檐,古朴厚重,正是小圣贤庄的藏书楼。
“伏念先生,此处是?”嬴政看着面前高耸的阁楼,问道。
“回陛下,前方便是藏书楼,千年典籍、圣贤书册尽藏于此,乃是我儒家文脉之源。” 伏念抬手相引。
嬴政目光微沉,淡淡应声:“哦,那便应入内一观。”
厚重的木质楼门缓缓推开,清冽的竹木混着陈年墨香扑面而来。楼内层层书架林立,竹简成束,帛书罗列,分门别类,收纳万千书卷,静谧肃穆,书香厚重。侍卫侍从全数止步楼下,仅伏念、李斯二人随嬴政登楼入内。
嬴政缓步慢行,目光看似随意扫过两旁藏书,散漫悠然,实则眼锋锐利,分毫细节皆尽收眼底。伏念紧随在后,从容介绍藏书源流、古今典册,神色平和,心中却始终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行至二楼僻静拐角,一处书架夹缝格外突兀。数卷竹简并未规整收纳,反倒被人刻意藏匿在此,竹色鲜亮,墨迹犹新,一看便是近期才书写完毕。
嬴政脚步不着痕迹一顿,抬手阻住想要上前整理的伏念,独自俯身取出竹简,缓缓展开。
字迹清隽孤傲,正是子慕手笔应罗网之命,篡改的竹简。
简上文字句句隐晦,却锋芒暗藏,字字非议大秦新政。斥责郡县之制割裂古制,诟病秦法严苛酷烈,不满书同文、车同轨、收天下兵戈之政令,字里行间追念六国旧貌,鄙夷帝国集权,满是对朝堂政令的抵触与愤懑。
一目扫过,胸腔之内怒火骤然翻涌,一统国策乃是大秦立国之本,竟被区区儒家私下笔伐、妄加非议。
可嬴政面上毫无波澜,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唇角甚至还浮着一缕浅淡的笑意,仿佛翻阅的只是寻常闲叙杂记。他不动声色合起竹简,随手搁置在旁案几,神色自若。
伏念余光瞥见竹简字句,心神骤然一紧,背脊瞬间发凉。他不知是谁竟敢私录谤简,还刻意遗落在藏书楼这等要害之地。
未等伏念心绪平复,嬴政的目光已然落在书架最内侧的角落。
他伸手取出一卷封存完好的典籍,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