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都能听见,那笑声不太对劲。
太清晰,太响,也太没有温度。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我开口,语气却轻得近乎愉快,“站在这儿,看着地图,看着伤亡预警,看着调度命令一条条刷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军医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该回病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不是你能乱跑的时候。”
“乱跑?”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词,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我只是出来看看,你们这些被留在安全圈里的‘关键资源’,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那些话开始变味了。
可我停不下来。
嘴角也控制不住。
像是某种蓄积已久的东西,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哪怕这个出口并不正确,也并不体面。
“不能上战场,很难受吧?”我歪着头看他,“明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走到最前线,只能站在后面等伤员送回来,等别人替你承受冲击波、断肢、虫酸腐蚀、精神污染。”
我的声音开始带上笑意,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你现在就像个核心保护动物。”我继续,“被圈养在最安全的区域里,动不得、碰不得,只能被保护,只能被留下。”
输液架被我不小心推了一下,滚轮撞上桌角,发出一声轻微却刺耳的碰撞声。
我没在意。
“第一波伤员还没送来之前,你甚至连‘忙碌’的资格都没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能站在这儿,连谢幕都轮不到你。”
我在嘲笑他。
这件事本身,我比谁都清楚。
我嘲笑他不能上战场,嘲笑他被迫留在安全圈,嘲笑他必须躲在别人身后,等别人流血之后,才有资格伸手。
可在那些话出口的一瞬间,我心里却并没有真正的快意。
只有一种更加尖锐的东西,在不断向上翻涌。
军医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冷静,是一种带着受控怒意的冷。他的下颌线条绷紧,视线从我脸上移开,又迅速收回,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本能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