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调带着一种自毁般的讥诮,“怎么?你也认为我错了?”
他没有等待答案,仿佛万渊的态度早已在预料之中,也早已无关紧要。
他抬起手臂,指尖缓缓抚过皮肤上那些冰冷发光的蓝环,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眼神却空洞地望向更深的黑暗。
“人活着,总要有些信仰,有点盼头,对吗?”他像是在问万渊,又像是在叩问这片吞噬一切的海洋,“可我这副模样……还能被称作人吗?”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如冰锥射向万渊,身上的蓝环骤然炽亮,“联邦,把我当作最好用也最需警惕的刀!普通人?他们看我,就像在看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多年的震颤在深海中激起无形的涟漪:“还有他们——那些和我并肩作战、发誓要守护陆地的兄弟!结果呢?价值榨干了,基因崩溃了,就成了‘失败品’!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们‘遗弃’进这片……我们最了解其恐怖的深渊!”
“我们是从培养皿里诞生的‘产品’,可我们流的血是烫的!心是会碎会痛的!”他的声音近乎咆哮,又带着破碎的嘶哑,“我们的命,难道就活该轻贱如尘吗?!我不服!万渊,我们的命,也是命啊!”
面对这倾泻而出的悲愤与绝望,万渊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沉重沙哑:“无论如何……我们是军人,陆生。我们至少——至少不该牵怒无辜。”
“无辜?”陆生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海水传播中变得扭曲怪异。
他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数千米的海水,直射向那片被“苍穹之幕”笼罩的、灯火依稀的陆地,眼神里是刻骨的冰冷与讥讽,“走到今天这一步,万渊,你告诉我,谁是无辜的?”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万渊脸上,“没有,一个都没有!这无尽的海洋……早就被罪孽染透了。”
他收回那令人窒息的目光,重新定格在万渊脸上。
忽然,他脸上激烈的情绪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轻轻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