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渊,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我统治了这片海域后,听到的故事。”
他调整了一下姿态,声音变得平缓,却像深海最隐蔽的寒流,悄无声息地浸透骨髓。
“从前,有一对很相爱的普通夫妻。他们有一个儿子,御水天赋极高,且精神力出众。儿子十五岁那年,被联邦特招,进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精英培训基地。夫妻俩既骄傲,又舍不得。”
陆生的语速很慢,目光锁着万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就在儿子进入基地的第二年,联邦的人,带着‘自愿为人类未来贡献’的崇高名义,强制这对夫妻,成为了“深海生存计划”的第一批实验品。”
陆生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心口一处尤其密集的蓝环,那里光芒幽暗,仿佛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实验持续了整整两年。非人的折磨。结果?他们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失败品’。”
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了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像钝器敲打在万渊的耳膜上。
“基因链崩坏,肉体发生不可逆的畸变与重组……他们最终变成了两条仅存掠食本能、在深海中游弋的‘大白鲨’。”
“然后,就像处理我的兄弟们一样,他们被扔进了这片永恒的黑暗,自生自灭。”
陆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似温柔的语调,“但或许是因为对儿子的执念深入灵魂,又或许是那被篡改的基因深处还锁着一丝人性的微光,在无尽的厮杀与混沌中,他们竟然……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足够清晰的神智。足够让他们记得自己是谁,更记得,他们深爱着谁。”
他顿了顿,深海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幽暗的涟漪。
“他们爱极了自己的儿子。所以,当那个儿子——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的深海特战队队长——奉命潜入深海,执行各种猎杀任务时,他们总会拖着庞大、丑陋、布满伤痕的鲨鱼躯体,躲在冰冷的礁石缝隙后,或是浑浊的深海涌流中,贪婪地、绝望地、一次又一次地偷望着他。看他战斗时矫健的身姿,看他与队友交流时生动的侧脸……那是他们在无边黑暗和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光。”
陆生的叙述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水滴,坠入死寂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