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整,他刚踏进昭南集团气派的一楼大厅,侧面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在一群高管簇拥下,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儒雅却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阴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昭南集团董事长,张昭锦的亲弟弟,张昭临。
裴溯的脚步恰到好处地一顿,仿佛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张昭临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落在裴溯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带着些许“同情”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裴总?真是巧遇。节哀顺变,云先生的事,我们都深感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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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溯微微颔首,声音有些低哑:“张董事长,有心了。”
张昭临打量着他,语气带着试探:“裴总今天来这里是?”
“处理一些舅舅留下的,与昭南集团有关的股权文件交接手续。”裴溯的回答滴水不漏,符合他目前“处理遗产”的身份。
“原来如此。”张昭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说起来,最近关于联华和光耀基金的那些传闻,真是闹得满城风雨。裴总……想必也听说了吧?”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裴溯的反应,“光耀基金……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他们背地里……”
裴溯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张昭临,那眼神里似乎有压抑的痛楚和冰冷的恨意一闪而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听说了。有些账,迟早要算。”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但在张昭临听来,无疑是确认了裴溯对光耀基金的仇恨。
张昭临叹了口气,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是啊,有些账,确实该算。不过,魏展宏那边现在被盯得紧,很多事恐怕……”
他欲言又止,意味深长地看着裴溯,话锋却悄然一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与忧虑:“裴总,不瞒你说,这风雨来得太急,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不安。尤其是为了东澜那孩子。”
他提到自己儿子张东澜的名字时,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他还年轻,没经历过这些大风大浪。我担心……这潭水太浑,会把他卷进去,伤到他。”
他目光紧紧锁住裴溯,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东澜他……一直把你当作他最好的朋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份情谊,是做不了假的。”
裴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因“张东澜”这个名字而泛起一丝极微弱的波澜。
那个阳光开朗、心思单纯,与他几乎是两个极端的发小,确实是他灰暗童年和少年时代为数不多的、真实存在的暖色。
张昭临见他没有立刻拒绝,便进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裴总,我知道现在请你帮忙有些冒昧,但……我想请你帮东澜离开新洲,送他出国。手续和资金我这边会立刻准备好,绝对干净,不会牵连到你。只需要你……以朋友的身份,劝劝他,护送他一段,确保他安全离开这个漩涡。他现在……恐怕不太听得进我这个父亲的话,但他信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苦涩和作为父亲的恳求:“就算看在他当年……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曾毫无保留站在你身边的份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裴溯心中某个被封存的角落。
他想起了少年时,憨憨的张东澜不顾旁人异样眼光,执意拉着他打球、吃饭,在他被孤立时笨拙却真诚的维护。
那些画面模糊而温暖,与眼前这充斥着阴谋、算计和血腥的泥潭格格不入。
将张东澜送走,离开这是非之地,或许……确实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裴溯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他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看向张昭临,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种应承的力度。
“好。东澜的事,我会安排。”
张昭临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感激与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谢谢你,裴溯。真的……谢谢你。”
这一次,他省略了客套的“裴总”,称呼变得直接,仿佛在这一刻,他们仅仅是两个为了共同关心的人而达成协议的长辈与晚辈。
“不必。”裴溯淡淡应道,语气疏离,“我会联系他。”
没有更多的寒暄,裴溯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昭南集团的大厅。
阳光将他离去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孤寂而决绝。
张昭临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感激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忧虑和算计。
将儿子送走是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应对的,是来自SID、来自范思渊、来自光耀基金内部可能出现的倾轧,以及……他那位身居SID高位的哥哥张昭锦,那莫测的态度。
裴溯坐回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