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你要出差很久吗?"
胡攀娇蹲下身:"两周,很快就回来。你在家要听奶奶和爸爸的话。"
小雅点点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给你。"
胡攀娇打开一看,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大概二十多元。
"这是我的零花钱,给爸爸还债用。"小雅认真地说,"奶奶说我们家现在有困难,要一起努力。"
胡攀娇一把抱住女儿,眼泪浸湿了小雅的肩膀。她想起一年前,小雅还因为同学有新玩具而闹脾气。现在,这个七岁的孩子却愿意拿出全部零花钱帮家里渡过难关。
"宝贝,妈妈爱你。"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钱你自己留着,但你的心意妈妈收下了。"
送走小雅后,胡攀娇拿出手机,退掉了之前订的火车票,改买了一张最便宜的慢车票。这样能省下一百多元。
两周的培训紧张而充实。胡攀娇是培训班里最用功的一个,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把每一种新型面料的特性都记在本子上。培训结束时,她获得了优秀学员证书,还拿到了广州一家服装厂的兼职offer——远程做质检顾问,每月多一千五百元收入。
回家的火车上,胡攀娇算了一笔账:她的工资加上兼职,每月能有六千左右;周志强如果能通过安全员考试,工资也能涨到五千;再加上婆婆精打细算节省的开支,每个月还八千债务虽然紧张,但并非不可能。
出站时,她看到周志强和小雅在站台等她。小雅举着一张手绘的欢迎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妈妈回家"。周志强手里拿着一支廉价的塑料花,局促地站着。
胡攀娇突然觉得,这比任何豪华接风都更让她感动。
"爸爸通过考试了!"一见面小雅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他现在是安全员了!"
周志强不好意思地笑笑:"刚过的,工资下个月开始涨。"
回家的公交车上,小雅叽叽喳喳说着这两周的事:奶奶教她种的小白菜发芽了,她在学校朗诵比赛得了奖,还交了一个新朋友...
"妈妈,新朋友家是卖菜的,她教我认了好多蔬菜!"小雅兴奋地说,"比英语班有意思多了!"
胡攀娇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她突然意识到,退掉补习班后,小雅反而学到了更多生活知识,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晚上,等小雅睡了,胡攀娇召集全家开了个"家庭会议"。她把债务明细、收入情况和还款计划一一列出。
"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每月必须还八千。"她严肃地说,"这意味着我们要过一段苦日子。"
小主,
婆婆第一个表态:"我打听过了,社区有老年食堂,一顿饭五块钱,比自己做还便宜。我带着小雅去吃,能省不少。"
周志强接着说:"我联系了几个老乡,周末可以去帮人搬家,一天能挣两百。"
胡攀娇点点头:"我接了广州那边的兼职,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厂长说如果我能在半年内把缝纫组带出成绩,可以考虑让我当车间主任,月薪七千。"
"太好了!"周志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又很快松开,"对不起,我..."
"过去的事不提了。"胡攀娇轻声说,"我们一起往前走。"
睡前,胡攀娇检查小雅的书包时,发现了一本崭新的图画本,扉页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送给周小雅同学,你的《悯农》朗诵让我们都很感动。——李老师"
胡攀娇翻看图画本,里面是小雅画的"我家的一天":奶奶在厨房忙碌,爸爸在工地戴安全帽,妈妈在缝纫机前工作...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家人都很辛苦,我要快快长大帮他们。"
胡攀娇轻轻合上本子,亲了亲熟睡中的女儿。她突然明白,婆婆所说的"贫养",不是
胡攀娇攥着金手镯从金店出来,烈日晒得柏油马路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一万两千元,比预想的少了六千。她机械地数着钞票,耳边还回荡着老板那句"工艺不值钱"——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嫁妆,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几克黄金的重量。
手机震动起来,是婆婆王红云的号码。
"攀娇啊,我算过了,家里米面油还够吃半个月,这个月菜钱能省下五百。"婆婆的声音混着菜市场的嘈杂,"小雅的课后延时服务费能退吗?"
胡攀娇猛地刹住脚步。她差点忘了这笔支出——每月八百的课后托管费,上周刚交了下半学期的四千元。
"我这就去学校问问。"她调转方向往公交站跑,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光明小学教务处,风扇吱呀转着却驱不散暑气。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眼镜:"退费可以,但要扣除已服务天数。"她翻开考勤表,"周小雅这学期参加了32天延时服务,按每天40元计算,应扣除1280元。"
"这么多?"胡攀娇嗓子发干,"不是按月收费吗?"
"规定改了,上学期就发的通知。"李老师指了指墙上泛黄的公告,突然压低声音,"其实很多家长都反映不合理...要不你找张主任说说?他媳妇跟我是一个村的。"
胡攀娇还没反应过来,李老师已经拨通了内线电话。十分钟后,微胖的张主任挺着肚子进来,手里端着泡枸杞的保温杯。
"特殊情况可以特殊处理嘛。"他听完解释后笑眯眯地说,"这样,按未服务天数退款,退你三千二。"说着就要签字。
"等等!"胡攀娇突然按住申请表,"公告写的是扣除实际费用,不是按未服务天数算。"她指着墙上文件第三条第2款,"应该退我2720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李老师尴尬地咳嗽一声。
"哎哟,瞧我这记性!"张主任突然拍了下脑门,"新来的教务员把条款理解错了。王会计,按胡女士说的算!"
走出校门时,胡攀娇的衬衫后背全湿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有勇气跟校领导据理力争——这要放在半年前,她连跟老师说话都小心翼翼。婆婆常说"人穷志不能短",今天她总算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回到家,婆婆正带着小雅在阳台种葱。塑料泡沫箱里新冒的嫩芽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小雅正用酸奶盒做的水壶给它们浇水。
"奶奶说等葱长大了,卖早点摊的王阿姨会收!"小雅兴奋地报告,"一根能卖五分钱呢!"
胡攀娇蹲下来亲了亲女儿沾着泥的小脸,把退费的事告诉婆婆。老人听完冷笑一声:"这些学校就会变着法子坑钱!"她突然起身进了卧室,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
"拿着。"婆婆塞给她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百元钞,"两千七,我攒的养老钱。"
"妈!这不行..."
"怎么不行?"婆婆瞪眼,"当年志强他爸工伤,全村人五块十块凑的医药费。人在难处就得互相搭把手。"
胡攀娇的眼泪砸在钞票上。这钱有零有整,显然是婆婆一点一点从菜钱里抠出来的。她想起上个月发现婆婆偷偷吃她们剩下的菜汤泡饭,还谎称自己吃过了。
晚饭后,光头男带着人准时上门。胡攀娇把五万现金推过去时,婆婆突然按住其中一沓:"借据重写,利息按国家规定的年化24%算。"
光头男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老太太挺懂行啊?"
"九几年我就在信用社上班,什么高利贷套路没见过。"婆婆掏出老花镜,"这条'逾期罚息按日千分之五'必须划掉,法院根本不支持!"
看着婆婆逐条审查借据的侧脸,胡攀娇第一次注意到老人太阳穴的老年斑和颤抖的手指。这个总说"老了不中用"的乡下老太太,此刻像棵历经风霜却依然挺拔的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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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光头男临走时突然转身:"老太太,您当年在哪个信用社?我大伯可能跟您共事过..."
"东风公社信用社,82年到98年。"婆婆摘下老花镜,"回去问问你大伯记不记得王红云——全地区点钞比赛第一名。"
等讨债的人离开,胡攀娇发现小雅躲在门后偷看。孩子跑过来抱住婆婆的腿:"奶奶真厉害!我长大了也要像奶奶一样!"
婆婆弯腰抱起小雅,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要像你妈妈。她今天在学校为了两节课跟主任据理力争,这才是真本事。"
夜里,胡攀娇在记账本上写下:
- 卖手镯:
- 存款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