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课后延时服务退费:2720
- 婆婆资助:2700
- 本月工资结余:580
总计:
还差两千。她咬咬牙翻开衣柜最底层,取出珍藏多年的真丝围巾——结婚五周年时周志强送的礼物。明天去夜市摆摊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阳台传来窸窣声。胡攀娇撩开窗帘,看见婆婆就着月光在泡沫箱里松土。老人佝偻的背影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脚下塑料拖鞋已经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底。
胡攀娇突然想起退费时张主任说的那句话:"您家孩子最近进步很大,上周还主动帮保洁阿姨收拾洒落的牛奶。"当时她只当是客套,现在才明白,婆婆说的"贫养"不是缩减教育投入,而是培养孩子心灵上的富足。
她轻轻合上记账本。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这个数字上投下朦胧的光晕,像一层轻软的希望。
卖掉真丝围巾的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胡攀娇冒雨从夜市跑回家,两千三百元现金紧紧裹在塑料袋里,贴肉藏着。推开门时,她看见婆婆正用旧毛巾堵住窗缝漏进来的雨水,小雅蹲在地上用玩具小桶接天花板渗下的水珠。
"妈妈!我和奶奶救了七桶水啦!"小雅举起红色的小桶,"奶奶说可以冲厕所用!"
胡攀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笑出声来。这个会拿桶接漏雨的七岁女孩,三个月前还因为同学有新款芭比娃娃闹过脾气。她把钱交给婆婆,转身去厨房熬姜汤。
锅里的水还没烧开,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李厂长"。
"小胡啊,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厂长的声音混着雨声听不真切,"带上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
胡攀娇心里一沉。厂里最近传言要裁员,难道她请假去处理债务的事被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厂,把缝纫机组的工作台全部擦拭了一遍。厂长办公室门开着,李国强正在泡茶。
"坐。"厂长推过来一份文件,"看看。"
文件标题是《股权激励协议》。胡攀娇茫然抬头,李国强笑了:"欧洲客户指定要你负责他们的订单,年需求量两百万件。我准备把原来三车间改造成专线,给你5%技术股。"
胡攀娇的手指在"5%"这个数字上颤抖。去年厂里净利润是四百万,这意味着...
"月薪涨到八千,分红另算。"厂长递来钢笔,"不过有个条件——你得去深圳学习三个月新型设备操作。"
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片蓝。胡攀娇想起昨晚小雅接雨水的样子,想起婆婆饼干盒里的养老钱,想起周志强被高利贷逼得说要离婚的那个夜晚。
"我能...带家人一起去吗?"
李国强哈哈大笑:"你当是旅游啊?"见胡攀娇真的红了眼眶,他叹口气,"这样,第一个月你先去适应,后面两个月可以周末回来。孩子多大了?"
"七岁半。"
"我媳妇在教育局工作,帮你问问转学的事。"厂长突然压低声音,"其实这单能成,多亏你上次发现那批货的针脚问题。老外就欣赏这种较真的。"
走出办公室时,胡攀娇的膝盖还在发软。三车间有二十八台缝纫机,5%的股份意味着她再不是流水线上的打工妹,而是真正拥有生产资料的人。婆婆常说的"人有一技之长,饿不死"突然有了新的含义。
家里没人。桌上压着张字条:"志强安全员考试最后一天,我带小雅去早市卖葱。——妈"
歪歪扭扭的字迹旁边画着个小笑脸,显然是女儿添上去的。胡攀娇摸出手机,发现婆婆半小时前发了条彩信:照片里小雅蹲在菜摊前,面前摆着三捆小葱和一块纸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奶奶种的葱,五毛一捆"。
她突然做了个决定。翻出抽屉深处的存折,直奔银行取出全部八千元存款,然后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家电卖场。
傍晚,周志强捧着新鲜出炉的安全员证书回家时,被客厅里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冰...冰箱?"
"双开门的。"胡攀娇正往新冰箱里码放蔬菜,"旧的那个修了三次,每月多耗十几度电。"
婆婆围着冰箱转了三圈,突然拉开冷冻室:"这么大!能囤多少肉啊!早市收摊时的排骨能便宜三成呢!"
小主,
小雅把脸贴在玻璃门上呵气:"妈妈,这里能放冰淇淋吗?"
"当然能。"胡攀娇从身后变出个塑料袋,"买了三根,今晚庆祝爸爸考过安全员,还有..."她看向丈夫,"我升职了。"
当她把股权协议放在餐桌上时,周志强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有搬砖留下的老茧,有被钢筋划伤的疤痕,现在又多了一道安全员培训时烫的水泡。
"攀娇..."他的声音哽住了,"我..."
"深圳学习三个月。"胡攀娇快速说,"第一个月不能回来,后面可以周末回家。李厂长说能帮忙联系小雅转学..."
"不用转学。"婆婆突然说,"我带着小雅留在这儿。志强跟去深圳照顾你饮食起居。"
胡攀娇和周志强同时转头。老人拍了拍新冰箱:"咱们刚打好根基,不能两头都落空。你俩去闯,我看家。"
小雅舔着冰淇淋举手:"我帮奶奶卖葱!今天卖了六块钱呢!"
那晚,全家围着新冰箱吃了一顿火锅。超市打折的肥牛卷,早市收摊时买的半价蔬菜,婆婆腌的酸豆角,还有胡攀娇坚持要加的一盒鲜虾。餐桌上热气蒸腾,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去深圳的前一天,光头男突然登门。胡攀娇下意识挡在婆婆前面,却见他从包里掏出个文件袋。
"债主让我来的。"他挠挠光头,"听说你们要出远门?"
文件袋里是一张撕碎的借据和两万现金。光头男解释说真正的债主是他大伯——当年和婆婆在信用社共事过的老同事。老人得知借款人是王红云家后,不仅免除了全部利息,还退回已还的五万本金。
"大伯说您是他师父。"光头男恭敬地递给婆婆一个信封,"当年点钞比赛前,是您连夜教他捻钞手法。"
婆婆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她站在"东风公社信用社"牌子前,身旁腼腆笑着的小伙子,依稀能看出如今光头男的轮廓。
"这钱不能要。"婆婆把现金推回去,"告诉你大伯,王红云还记得他点钞时老爱舔手指的毛病。"
光头男走后,胡攀娇发现婆婆在阳台呆立了很久。老人手里攥着那张照片,脚下泡沫箱里的小白菜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深圳的学习比想象中艰苦。流水线设备全是德文界面,胡攀娇每天带着电子词典泡在车间,把每个按钮的功能画成示意图。周志强则成了全职"家庭主夫",照着手机菜谱学煲汤,还加入了深圳打工者互助群,找到几家愿意卖打折食材的小店。
第三个月的一个周末,胡攀娇在视频通话里发现小雅的门牙少了一颗。
"奶奶说牙仙子会给二十块钱!"女儿对着镜头咧嘴笑,"我存起来等你们回来买大西瓜!"
婆婆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上周朗诵比赛拿了年级第一,题目是《我的妈妈是缝纫师》。"
胡攀娇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她缺席了女儿第一次掉牙,错过了人生第一场正式比赛,但那个曾经因为同学有新书包就哭闹的小女孩,如今为二十元牙钱欢天喜地。
返程火车上,周志强突然说:"小雅比我们活得明白。"
胡攀娇望向窗外飞驰的田野。是啊,在女儿眼里,妈妈不是流水线上的打工妹,而是"能把破布变成花裙子"的魔术师;爸爸不是被债务逼到绝境的失败者,而是"会修水电还会讲故事"的超人。
回家那天,全校正在开家长会。胡攀娇拖着行李箱直接赶到学校,在后门听见小雅清脆的声音:
"奶奶说,钱像肥料,太多会烧根,太少长不好。"穿着旧裙子的小雅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种葱的泡沫箱,"这是我和奶奶种的葱,卖了八十六块钱,给爸爸妈妈还债用。"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胡攀娇看见前排几个珠光宝气的妈妈偷偷抹眼泪。
"我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