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以汉制汉

辽东海岸,复州河入海口。

连日来,此地斧凿声、锯木声、锤钉声、号子声交织成一片,昼夜不息。

汉军镶白旗六千残兵顶着辽东日头,在滩涂上奔走如蚁,挥汗如雨。

短短三日,他们已砍伐松、榆、柞等硬木数千根,赶制出一百二十余条渡海木筏。

每条木筏皆以三寸粗麻绳纵横捆扎,筏面铺厚木板,两侧加设简易挡浪板,可载二十余人及少量兵器粮秣。

百余筏列阵于浅湾,若同时启航,足以在将两千士兵投送至长兴岛滩头。

营地边缘,吴思贵扶着亲兵手臂,缓步踱行。

郎中那剂续命猛药虽损元气,却也奇效——短短四日,他竟能离榻行走。

只是后背伤口尚未结痂,每迈一步,便如针扎火燎,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隐有冷汗渗出。

他强撑病体巡视营地,只为稳住军心——主将若倒,未战先溃。

不远处滩涂上,王辅臣赤膊上阵,古铜色脊背被烈日烤得通红,汗水混着木屑在肌肉沟壑间流淌。

他嘶哑着嗓子指挥士卒:“把绳子再勒紧些!别省力气,这可是保命的筏子!”

可回应他的,却是稀稀拉拉的动作与低垂的眼神。

自南下以来,这支原齐州子弟兵早已被辽东山林折磨得心力交瘁。

“五仙”的恐怖传说如鬼魅缠身:夜里哨兵死的不明不白,不是黄皮子讨封就是蛇仙索命,人心惶惶。

这些中原汉子何曾见过如此险恶之地?

更兼林中闷热潮湿,饮水不洁,营中腹泻者日增,病号躺满三座大帐,哀声不断。

士气低迷至此,连最悍勇的老卒眼中也透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恐惧。

“都统!”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

方光琛策枣红马疾驰而至,翻身下马,脸上阴云密布。

他快步走到吴思贵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沉重:

“都统,我把整条海岸线又查了两遍……确实没有第二处更合适大军的渡海点了。”

他抬手指向长兴岛方向:

“只有西南那片——燕山军留下铁柱的地方,才是唯一大军可行的登陆场。

其余地段,要么风急浪高,木筏刚岸就得被打翻;

要么海面太宽,横渡时间长,木筏撑不住。风险……实在太高了。”

吴思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长兴岛如一头蛰伏于碧波中的巨兽,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深深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找来找去,最终还是得从他们指定的地方渡海。

这种被敌人算得死死的滋味,总让我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