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一时陷入微妙的寂静。只有三种声音此起彼伏：邓为瑜偶尔的读报声，伊莎贝尔翻书的沙沙声，以及窗外梧桐树上知了的鸣叫。周路望着天花板上的西洋吊灯，突然觉得伤口开始隐隐作痒。

伊莎贝尔突然合上书本，发出一声轻叹。那叹息声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怎么了？"周路转过头，看见法国少女蔚蓝的眼眸中泛着水光。

"我总觉得自己..."伊莎贝尔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轻声说道，指尖摩挲着书封上烫金的字样，"就像是芳汀的翻版。"

周路闻言一怔，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悲惨世界》的记忆。前世的文学课上，老师曾要求全班精读这部名着，但他只草草翻了几页简介应付了事。现在回想起来，只隐约记得芳汀是个命运多舛的女子，为了女儿牺牲了一切。

"芳汀她..."周路斟酌着词句，目光扫过伊莎贝尔微微颤抖的睫毛，"是个很坚强的女性。"

伊莎贝尔苦笑一声，阳光透过她金色的鬈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坚强？"她轻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蕾丝，"或许吧。就像她一样，我也是被家族裹挟的..."

邓为瑜悄悄放下报纸，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她看到一滴泪水从伊莎贝尔的脸颊滑落，在精致的蕾丝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周路温柔又坚定地说道：“伊莎贝尔，你不是芳汀，千万别这么想。芳汀生活在几十年法国，那是个阶层森严、穷人毫无出路的时代。工厂主随意践踏工人尊严，法律成了压迫的工具，她是被那样黑暗腐朽的社会逼入绝境的。可现在时代不同了，社会在进步，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和选择 。你看，现在有许多妇女走出家庭，参加工作，追求自己的梦想，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度也在不断提高。就算生活给了你难题，也绝不会把你逼到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伊莎贝尔，继续说道：“芳汀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独自在苦难里挣扎。我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改变现状。芳汀的故事是个悲剧，但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别被一时的困境吓倒，更别把自己和她划等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