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周路没有擦拭,任由它滚落到嘴角——咸涩的滋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矿上看到的工人,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总是闪烁着这样的汗珠。
"革命者的第一刀应该先砍向自己。"周路朝着铁轨方向迈出第一步。粗糙的石子立刻透过鞋底硌到了他的脚掌,但这种真实的感觉,却让他嘴角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远处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听懂了其中蕴含的,不仅是机械的轰鸣,还有无数被时代车轮碾过,却依然倔强跳动的心脏。
周路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雀跃,他像个孩子般踮起脚尖,踩上锈迹斑斑的铁轨。铁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铜色光泽,他张开双臂保持平衡,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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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铁道间回荡。记忆突然闪回小时候,他也曾这样在废弃的铁轨上摇摇晃晃地行走。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报童吐掉嘴里的烟叶,褐色的汁液在铁轨旁溅开:"又遇到个疯子。"他嘟囔着,将今天的报纸往腋下夹了夹。
周路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他的皮鞋尖突然踢到什么东西——一个信封卡在铁轨旁,在风中微微晃动。
周路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上的意大利文:"Vanessa Guardi"(凡妮莎·瓜尔迪)。这个名字他有种熟悉感。
"请问这是谁的东西?"周路举起信封向四周高声询问。信封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投下的影子像只挣扎的蝴蝶。
几个行人匆匆摇头避开,生怕惹上麻烦。戴着羽毛帽的淑女提起裙摆快步走开;醉醺醺的水手打了个嗝,嘟囔着"不关我事";只有那个报童蹲在邮筒旁,将嘴里的烟叶嚼得啧啧作响。
"嘿,先生,"报童吐出一口褐色的汁液,在石板路上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刚才那个疯婆子——就是被意大利佬拖走的那个——她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攥着这么个玩意儿。"他用脏兮兮的拇指指了指信封,"哭得可惨了,像死了孩子似的。"
周路的心猛地一沉。他小心地翻开信封,里面滑落出一缕打成结的黑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