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奇的手指僵在了手枪的弹仓上,一颗未装填的子弹从指间滑落,在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远。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周路持枪的背影,此刻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硝烟,两把毛瑟枪管冒着硝烟,在灯光中泛着妖异的橘光。
十数具尸体倒伏的弧度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最远那个骑警甚至还没从马鞍上完全跌落,悬空的靴尖仍在微微晃动。达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过去半年里,这个年轻人跟着他们抢劫时展现的"不错枪法",恐怕连真实实力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周路行云流水地完成换弹动作,枪栓归位的咔嗒声让达奇后颈汗毛倒竖。两人之间不过五步距离,可当年轻人抬起眼时,达奇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鸿沟。那眼神像冰原上盘旋的山鹰,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
一阵夜风吹来,吹散了门口的硝烟,达奇猛地哆嗦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衣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凉得像贴着块冰。
"干得...漂亮,周路先生。"达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伸到半空的手掌僵了片刻,最终只是尴尬地捋了捋自己胡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眉心开洞的尸体,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约翰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打破凝固的空气:"看来今晚监狱的晚餐要少准备几份了。"他试图吹个口哨,却因为鼻梁的疼痛变成了滑稽的漏气声。
亚瑟调整了下肩上昏迷的勃朗特。"见鬼,"他吹了个真诚的口哨,"你小子该不会是撒旦的私生子吧?我在边境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子弹会拐弯的。"
迈卡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阴影处,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右眼那道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各位,"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和这些骑警先生们共进最后一顿晚餐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周路重新装弹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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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方向还有三个。"周路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尸体,"要留活口吗?"
“把他们留下来传播我们的威名吧。”
小船在众人的踩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勃朗特被随意扔在船底,他的睡袍下摆浸在渗入的河水中,渐渐洇成暗色。亚瑟不得不把脚架在俘虏的肚子上,才勉强给自己腾出点空间——这导致小船往右舷倾斜时,河水差点漫进。
"见鬼,再动一下我们都得喂鱼!"约翰低声咒骂,他此刻正死死抓着船舷,指节发白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平日的豪气。
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每一次划动都让吃水过深的小船危险地摇晃。周路坐在船尾,毛瑟枪横放在膝头,红色面巾下的眼睛始终盯着渐行渐远的别墅。破碎的窗户像被挖掉眼珠的眼眶,但预期的追击始终没有出现。
"看来那三位警官决定提前退休了。"达奇故作轻松地说,却忍不住第三次检查他的转轮手枪是否装好了子弹。月光下,他鬓角的汗珠闪着微光。
河岸线终于完全消失在浓雾中,只剩下桨叶拨动水流的声响,和迈卡时不时神经质的回头张望。
安迪的靴尖踢到了一块崩裂的大理石碎片,石块"咔嗒咔嗒"地滚过血泊,在死寂的庭院里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突然,前方残破的花坛传来一丝微弱的蠕动声。
"谁在那里?!"安迪的喝问声在空旷的庭院里炸开,他闪电般举枪。身后十几把枪械同时上膛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
动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