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怀青揉着眼睛探出头来,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上还有几道压出来的红印。他眯着眼睛,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门口的人——江思年母亲站在院子中央,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却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没倒下。
那一瞬间,怀青眼里的睡意“唰”地就没了,剩下的只有清明和急。他跟江思年从小玩到大,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这时候江婶急成这样,肯定是出了大事。他没再多问一句,甚至没顾上揉眼睛,转身就往屋里跑,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点急促:“车钥匙在哪?”
“灶台上呢!我刚看见还在那儿!”张嫂回头朝江思年母亲摆手,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可眼神里也藏着担忧,“江婶你别急,怀青这孩子手脚快,马上就出来!他夜里开惯了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摸到三院,保证送你去得快快的!”
江思年母亲点了点头,可那点安慰像是投入惊涛骇浪里的石子,根本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没一会儿,怀青就从屋里冲了出来,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的秋衣,裤脚还沾了点灰尘。他手里抓着车钥匙,大步往院子角落的皮卡车走,那车是他去年买的二手车,平时拉货货,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车身的划痕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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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走吧。”怀青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引擎“突突”地响起来,打破了夜的寂静。车头灯“唰”地亮了,两道雪白的光带刺破浓重的夜色,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路边的野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绕到副驾驶这边,打开车门,见江思年母亲的腿有点打颤,伸过手去扶了一把,“慢点,婶。”
江思年母亲被他扶着,才勉强坐上了车,座椅上还留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揣了块冰。
怀青跳上驾驶座,挂挡,踩油门,皮卡车“哐当”一声,碾过村口的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骨头在摩擦。车子很快驶离了镇子,朝着通往临海市的医院开去。
江思年母亲望着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路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掠,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她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上,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要嵌进肉里。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安静得让人窒息。
“希望……希望没有出大问题……”她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说完又赶紧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不……思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那孩子从小就结实,摔过多少次都没事,这次肯定也……”
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眨了眨,把眼泪憋了回去。思年是她的命根子,她不能慌,不能乱,思年还等着她呢。
“婶你别瞎想,一定不会有事的。”怀青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眼圈红了,赶紧开口安慰。他脚下把油门踩得深了些,车子速度又快了几分,“三院的医生本事大着呢,我上次在厂里碰伤了手,就是去三院看的,缝针的时候一点都不疼,好得也快。咱们去得早,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这条路平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可比走大路能近一半的路程。他知道江婶心里急,多快一分钟,或许就能让她多安心一点。
虽然已经城镇化了,但有些地方并没有被水泥覆盖到,土路果然不好走,车子颠簸得厉害,江思年母亲紧紧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手心的汗把布套都浸湿了。
可她一点都没觉得颠,满脑子都是江思年的样子——小时候光着屁股在泥里打滚,上学时背着书包朝她挥手,上个月还跟她说要考市里的大学……那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思年……”她在心里默念着儿子的名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了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走了平时一半的路程。怀青把车开得又稳又快,遇到坑洼就提前减速,尽量让江母少受点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