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像星星落在了地上,那是临海市的方向。
车子驶上柏油路,平稳了许多,速度也更快了。没过多久,“临海市第三人民医院”几个红色的大字就出现在视野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车轮碾过医院门口的减速带,发出“咚咚”的闷响,还没完全消散,车刚停稳,江思年母亲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推开车门,几乎是滚下了车。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拔腿就往灯火通明的急诊大门跑。
怀青在后面喊:“婶,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可他的声音被甩在了身后,江思年母亲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叫嚣:思年!我的思年!
急诊大厅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惨白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带着点苦涩和刺鼻,钻进鼻子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深夜的急诊室一点都不冷清,反而像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候诊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捂着肚子哼哼的,有胳膊上缠着血纱布的,还有抱着孩子来回踱步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焦虑。
压抑的呻吟、低低的交谈、护士站里打印机“滴滴”的声响,还有医护人员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过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人裹在里面,喘不过气。
江母站在门口,茫然地四处张望,视线慌乱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那些脸有的痛苦地皱着眉,有的焦虑地咬着唇,可没有一张是她日思夜想的那张。
“思年!江思年!”她再也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还有浓浓的绝望。可这声呼喊像投入汹涌大海的石子,连个涟漪都没激起,瞬间就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要跪下去。思年不在这儿?难道是她来错地方了?还是……还是情况太严重,已经被送去别的地方了?
就在她浑身发冷,几乎要站不住的时候,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快步走了过来。这护士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可脚步却很稳,眼神也很亮。她刚才听到了那声呼喊,循声看过来,当看到江思年母亲失魂落魄、面色惨白如纸的样子时,立刻加快了脚步。
“您好?”护士走到她面前,声音清脆,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您找谁?出什么事了?”
江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抓住护士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弯了起来,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秋风里的落叶:“护士!护士姑娘!江思年!我儿子!江思年!他在哪?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啊?你告诉我啊!”
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几乎没有换气的空隙。气息紊乱得像破了的风箱,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指关节突出,掌心布满了老茧,此刻却冰凉得像冰,可偏偏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让护士的胳膊微微发痛。
“阿姨,阿姨您别急,慢慢说,我们肯定给你想办法,您先冷静一下!”护士被她抓得有点疼,很是痛苦,想要抽出胳膊,但看到她眼里的绝望,心里还是有些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