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那道银白面具下的目光也正向他望来。
视线相触,宋词安快速捕捉到忘忧仙君眼中的那一抹好奇与探究。
他习惯性地别开脸。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目光:嘲讽的、鄙夷的、怜悯的、漠然的………自然也不乏这样的好奇。
都无所谓。
银白面具微不可察地偏转,随即又恢复成那副霜雪不侵的模样。忘忧仙君向纪宗主略一颔首,算是应下了这桩差事。
宋词安绷直的脊背终于泄了力道。
殿内诸位长老见状,纷纷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三三两两驾云散去。
长留真君正欲上前与忘忧仙君寒暄几句,却见那道素白身影早已化作流光远去——竟连新收的徒弟都抛在了原地。
“果然还是这般做派……”长留真君苦笑着摇头,目光扫过道场中央那道孤影。云袖翻卷间,他也踏风而去。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霞光被远山折进夜幕。
宋词安静立原地,望着归鸟掠过渐暗的天际,眼底映着将熄未熄的天光。
直到暮色渐沉,道场四周仍三三两两聚着看热闹的弟子。他们或交头接耳,或掩口轻笑,投向宋词安的目光如淬了毒的银针——鄙夷的,嘲讽的,间或夹杂几道廉价的怜悯。
人群终是散了。
空旷的道场上,宋词安独自站着,像被命运玩弄着的一道影子。
那些刀子般的目光明明已经离去,他却仍觉有千万把无形的刀刃在剐着他的骨肉——原来最锋利的刀刃,从来都藏在命运里。
明明,他是盛装出席,奔赴的却是人间苦楚。
当最后一缕天光也被黑夜吞噬,宋词安仰起头,任由夜色将自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