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远上白云间

清风惊鸿客 sunmr 3217 字 2025-05-09

清雅居的天字一号房内,烛火摇曳。许延年将佩剑挂在床头,卸下腰间鱼符放在案几上。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亥时三刻。

"大人,热水备好了。"许义提着铜壶进来,倒入屏风后的浴桶中。

许延年解开衣带,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几道陈年伤疤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踏入浴桶,热水漫过肩膀,紧绷的肌肉终于稍稍放松。

"今日杨府那边如何?"

许义一边整理衣物一边回禀:"按大人吩咐,派了两个人盯着。杨别驾申时去了趟韦府旧址,逗留约莫一刻钟就出来了,神色慌张。"

"韦府现在谁在住?"

"名义上是韦弘的远房侄子,实际就是个看门的。"许义递上澡豆,"属下打探到,韦弘死后第三天,杨别驾就派人把府里翻了个底朝天。"

许延年闭目沉思,热水蒸腾的雾气在他眉宇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韦弘、杨别驾、毒药、三姨娘之死...这些碎片还缺关键的一环。

"那个阿芷姑娘呢?"

"已经按大人安排,悄悄转移到安全处所。"许义压低声音,"她说了件怪事——三姨娘死前曾提过'牡丹图'。"

许延年猛地睁眼:"什么牡丹图?"

"说是韦弘交给杨别驾的,藏在画轴里..."许义递上布巾,"阿芷也没听太清,只记得三姨娘说什么'真的在白马寺'。"

白马寺?许延年想起白日里陆昭阳去白马寺赏牡丹的情形。是巧合,还是...

"大人,还有一事。"许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长安来的密报。"

许延年擦干手,拆开火漆封缄的信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韦弘案涉东宫,速查清即返。徐。"

"父亲的手笔..."许延年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许义欲言又止:"大人,那位陆姑娘..."

"继续盯着。"许延年披上中衣,"她今日可有异常?"

"除了送郑氏去西郊,一直待在小院。不过..."许义犹豫了一下,"申时有个小沙弥来找过她,递了张纸条。"

许延年系衣带的手顿了顿:"哪个寺的?"

"白马寺。"

烛花爆了个灯花,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脆。许延年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白马寺的方向。月光下,寺中的佛塔轮廓依稀可见。

"明日一早去白马寺。"

"大人怀疑陆姑娘..."

"我不怀疑任何人。"许延年声音冷峻,"只查证据。"

许义识趣地退下。许延年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个看似温婉的少女,行医施药时专注的神情,银针出手时利落的动作,还有拒绝他相助时坚定的眼神...无一不透着蹊跷。

他从袖中取出那块从三姨娘手中找到的碎纸片,在灯下细细端详。"韦"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墨点,像是被水晕开的印记。许延年蘸了点茶水轻轻擦拭,墨点渐渐显出一个"妃"字的轮廓。

"韦妃?"他眉头紧锁。当今天子后宫中并无姓韦的妃嫔,除非...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许延年迅速摊开洛阳地图,手指在几处地点间移动:白马寺、韦府旧址、杨府、陆昭阳租住的小院...若以白马寺为中心,其他几处恰好形成一个扇形。

"来人!"

许义匆匆进来:"大人?"

"立刻去查,贞观七年到九年间,洛阳可有一位韦姓妃嫔?"

许义一愣:"这...大人是说..."

"快去!"

许义领命而去。许延年重新审视地图,手指停在白马寺上。那里除了名动洛阳的"锦帐芙蓉",还有什么秘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案卷,翻到韦弘的供词部分。其中一页记载着韦弘曾向杨别驾提供"西域奇药",说是从"旧主"处所得。当时他只当是推脱之词,如今想来...

"大人!"许义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查到了!贞观八年,确实有位韦氏女子被选入东宫,是当时太子...呃,隐太子的良娣。"

隐太子——已故的废太子李承乾。许延年眼中精光一闪。这就说得通了。韦弘很可能是隐太子一党,而韦妃在废太子死后不知所踪...

"韦妃现在何处?"

"据说是病死了,但..."许义压低声音,"有传言她其实逃出了长安,就藏在洛阳。"

许延年合上案卷。若真如此,那"牡丹图"很可能是韦妃交给韦弘的某样重要物件,而三姨娘因知晓内情才遭灭口。

"明日重点查白马寺的僧人,特别是近半年新来的。"许延年吹灭蜡烛,"另外,加派人手盯着杨别驾,我怀疑他这两日会有动作。"

"是!"许义犹豫了一下,"那陆姑娘..."

"暂时不必惊动她。"

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许延年和衣而卧,佩剑就放在枕边。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子时。

小主,

他闭上眼,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陆昭阳施针时专注的侧脸,和那句"自由惯了,受不得拘束"。那样的医术,那样的身手,真的只是个游历的医女吗?

窗外树影婆娑,仿佛有人在低声絮语。许延年猛地坐起,手已按在剑柄上。凝神细听,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休息。明日,一切或许就能见分晓。

晨雾未散,白马寺的山门前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香客。许延年一身靛蓝色粗布衣裳,头戴斗笠,肩上搭着个药囊,扮作游方郎中的模样。许义则穿着褐色短打,背着竹篓,活像个随行药童。

"记住,你是我徒弟,少说话。"许延年压低声音叮嘱,"尤其别叫我大人。"

许义点点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师父,咱们从哪儿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