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偃飞撕下半幅衣袖替她堵住伤口,沈予乔却发现那血竟是紫黑色,与悬壶阁案中刘长卿的死状相同:"是牵机毒,无药可解......"
张婉宁忽然抓住沈予乔的手,将枚银铃塞进她掌心:"去......承羽阁旧址......槐树第三根枝桠......"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涣散,指尖还保持着握琴的姿势。
火场中,武安昌府的校尉已趁乱退去,只剩班主缩在角落发抖。李偃飞踢开燃烧的灯架,发现灯座底部刻着极小的"悬"字,与沈予乔颈间银铃的刻纹一模一样。她忽然望向戏台上的周明谦尸体,发现七窍流出的黑血已在台板上积成图案,竟与张承羽旧案宗里画的刑讯室布局相同。
"周明谦的死状,是模仿张承羽受刑时的样子。"沈予乔摸着掌心的银铃,铃口内侧刻着的"承"字与张婉宁给的银铃凑成"承羽","杜丽娘七窍流血,对应张承羽被灌七毒酒;接下来的柳梦梅还魂......"
"该是心口插簪,对应张承羽被打断的琵琶骨。"李偃飞接过话头,忽然听见戏楼外传来马蹄声,武安昌的车架正碾过满地柳絮离去,车辕上挂着的灯笼,正是与爆燃牡丹灯相同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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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蹲下身,捡起张婉宁掉落的绢画,发现背面用隐墨写着:"五月十五,武安侯寿宴,《牡丹亭·还魂》......"日期正是三日后。沈予乔望着画中张承羽在牢中刻下的断弦琵琶,忽然想起悬壶阁秘典中"冰针需以亲族血祭"的记载——张婉宁怕是早已打定主意,在武安昌寿宴上完成最后的复仇。
更夫打过戌时三刻的梆子,梨园戏楼的火光渐弱。李偃飞忽然抱起沈予乔,避开仍在冒烟的房梁:"先回大理寺,验尸房还有张承羽的旧案卷宗。"她望着怀中闭眼养神的人,发间还沾着半片烧焦的柳絮,忽然轻声道:"当年张承羽被押往刑场时,唱的正是《牡丹亭·离魂》,说'一灵未灭,寄身于水袖之间'......"
沈予乔睁开眼,发现对方耳尖又红了,却仍专注地盯着前路:"所以张婉宁让死者死在戏中,是让父亲的'冤魂'借戏还魂。"她摸着掌心的银铃,忽然想起悬壶阁案中张守正刻在碑上的"医者"二字,"医者治人,戏子治心,可这世道,总容不得治心的人活。"
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李偃飞忽然低头,看见沈予乔腕间被火灼伤的痕迹:"疼吗?"
"不疼。"沈予乔望着车窗外的月亮,想起悬壶阁火场后,两人在碑林共赏的月光,"比起有人替我挡火,这点伤算什么。"她忽然握住对方按在车辕上的手,掌心的薄茧擦过自己的虎口,"偃飞,你说张婉宁的银铃,为什么要给我?"
李偃飞的手忽然抖了下,耳尖红到了脖颈:"或许......"她忽然望向远处武安昌府的灯火,声音冷下来,"因为你娘当年,也从悬壶阁带出过这样的银铃。"
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沈予乔被抱下车时,看见验尸房方向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小吏抱着卷宗奔走的身影。她忽然想起张婉宁临终前说的"承羽阁旧址",槐树第三根枝桠——那里,或许藏着悬壶阁秘典下册,也藏着二十年前血洗案的真相。
而三日后的武安昌寿宴,《牡丹亭·还魂》即将开唱,柳梦梅的玉簪,早已对准了戏台中央的位置——那个,武安昌必定会坐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