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妇人离去,洗衣房顿时炸开了锅。女孩们羡慕地围着兰乔曦,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只有张嬷嬷脸色阴晴不定,盯着兰乔曦看了许久,才冷哼一声离开。
当晚,兰乔曦躺在通铺上辗转难眠。她摸出挂在颈间的那枚玉牌,在月光下细细端详。"光明"二字温润如玉,仿佛在黑暗中给她一丝慰藉。
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兰乔曦警觉地坐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是任安宰!少年比三年前高了许多,眉目间多了几分坚毅,此刻正焦急地冲她招手。
兰乔曦小心地推开窗户:"安宰哥哥?你怎么..."
"嘘——"任安宰示意她小声,"我听说你被选入宫了,特地来见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这里面有几件衣裳和一点银子,你带着防身。"
兰乔曦接过包袱,鼻头一酸:"谢谢你...这三年来,要不是你时常接济,我早饿死了。"
月光下,任安宰的耳根微微发红:"别说这些。我...我明年就要参加童试了。若顺利,后年便可入京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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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抓住兰乔曦的手:"曦儿,等我金榜题名,定娶你为妻!"
兰乔曦心头一颤,眼前浮现出藏书阁中那个为她诵读《诗经》的少年。她正欲回应,远处却传来巡逻婆子的咳嗽声。
"我得走了。"任安宰匆忙塞给她一本书,"《诗经》,你最爱读的。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等我!"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兰乔曦捧着书回到床上,借着月光翻开扉页,上面是任安宰工整的字迹:"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一滴泪水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次日清晨,兰乔曦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依旧是三年前那套月白色上衣配靛青裙子,只是短了一大截,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张嬷嬷难得和颜悦色,甚至给了她两个热乎乎的馒头。
"到了宫里,可别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张嬷嬷意味深长地说,"若得了富贵,记得报答慈幼局的恩情。"
兰乔曦低头应是,心中却明镜似的——若非宫里来人点名要她,张嬷嬷怕是早就将她卖给哪个富户当丫鬟了。
马车颠簸了半日,终于停在宫门外。一位年长的宫女将兰乔曦领进偏门,穿过无数回廊庭院,最终来到一处精巧的院落,院落角落那几只奢华的宫灯垂坠二下,照的四处明晃晃的。
"这是储秀宫,新入宫的宫女都要在此学习规矩。"老宫女板着脸说,"你虽是被选为公主伴读,但若规矩学不好,照样打发去浣衣局!"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梦境。兰乔曦与十几名同龄女孩一起学习宫廷礼仪、女红刺绣,甚至还有琴棋书画。她惊人的诗才很快引起教习嬷嬷的注意,被额外安排学习诗词歌赋。
一个月后的清晨,兰乔曦正与同伴在院中练习行礼,忽听外面一阵骚动。
"东厂提督大人到!"
女孩们慌忙跪成一排,额头触地。兰乔曦偷偷抬眼,只见一双黑色官靴停在眼前,往上是靛蓝色织金蟒袍,腰间悬着象牙腰牌——这身影莫名熟悉。
"抬头。"
那声音清冷如玉,兰乔曦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竟是三年前在醉仙楼前遇到的那个男子!只是如今的他更显威严,眉目如刀削般锋利,唇边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男子——现在她知道他是东厂提督顾宥泽了——目光扫过众女,在看到兰乔曦时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奉太后懿旨,明日考校诸位才学,最优者可为永嘉公主伴读。"他说完便转身离去,袍角翻飞间,兰乔曦瞥见他腰间除了象牙牌,还挂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饰,上面似乎刻着字...
当夜,兰乔曦辗转难眠。她确信顾宥泽认出了她,可他为何装作不认识?那枚玉饰会是"光明"牌的配对物吗?更重要的是,明日的考校她该如何应对?
次日,储秀宫正厅内设了案几,十余名女孩依次入座。上首坐着几位宫装妇人,最中央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是当今太后。顾宥泽立于太后身侧,神情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