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这是一个和塔纳托斯毫不相关的词汇。

六年来江渺已经熟悉和塔纳托斯的相处模式，她索性直言:“你生气了？”

塔纳托斯顿住，他停下动作，平淡地抬头。

“没有。”他回答的不急不缓，表情平稳，听不出波澜。

但江渺还是看着他，和莫辞独处时的紫眸还没完全变回去，成了紫黑渐变，在灯光照耀下沉沉看着，他的一切想法都仿佛无可遁形。

塔纳托斯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垂下了眼帘，避开她的视线。

“...我不喜欢他。”

江渺搁下碗筷，揉了揉眉心，觉得莫辞实在是个祸害。但随着这一句话出现，气氛也算是缓和，不再那么让人难受。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江渺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慵懒，随意地道:“毕竟这么久了，你对他从来都是那么一种态度，不咸不淡，跟陌生人似的。”

灰眸青年张了张嘴，他罕见地蹙起眉，却欲言又止。

塔纳托斯是个表达能力为零的人，百年孤寂塑造了他稳定又迟缓的反应。同伴曾调侃他是座终年不化的冰山，但他只是不会表达。

死亡把他和正常人隔开太久了，久到他的一切沟通能力都消退，只剩下一具漠然的躯壳，行尸走肉般活在世间。

因为表达很难、也经常被人误解，所以干脆就放弃了交流，连日常都只是蹦几个语气词。

那时同行的人不算少，就算多他一个沉默的人也没什么变化。但塔纳托斯和江渺同行后却发现，他似乎不能这样做了。

对情绪敏感到极点的魔女，和一位几乎没有情感波动的不死者同行作伴。

不死者沉默寡言，而魔女嚣张肆意。

新生的魔女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塔纳托斯这样想。她会顺着感官的触动、沿着情绪的虚线蜿蜒前行，看穿他的一切想法。

比如...下雪时他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一丝空茫的寂寥还没诞生，身边的江渺就会先一步扭头，“你在可惜它呢。”或者在无边的旷野，她指着他的心脏，说，“我以为你会感到放松”......种种。

这位魔女小姐在他们相处时总是这副口无遮拦的样子，也许是旧习，她从不觉得这些强横逾越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塔纳托斯觉得这大概是她和004的相处模式。

江渺能看穿所有人的情绪波动，而她又是一位十分自我，相当任性的女士。在明知他有求于她的情况下，这么做似乎并无不妥，毕竟那只是一些无聊的疑问和陈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