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坊,今日仿佛格外喧嚣,伦珠原本在房中坐着看书,手边摆一碟吃了一半的糖桂花糯米藕,他指上不小心沾了蜜汁,翻书时有一些黏糊糊的,便蹙了眉头去窗边小台上拿湿手巾擦手。
走动见有浅淡的桂香溢出,他随意挽了袖子,心不在焉地透过窗子缝隙往街中看去。
有成车成车的各色菊花花簇由远及近,街道两侧行人摊铺自觉往后退让几步,面上不约而同露出和善的笑,啧啧称赞声不时传出。
他慢慢擦干净手,若有所思走至窗前。
人群似潮流般开而又合,甚至有些好事闲人晃悠悠地追上去看这些菊花将会送往何处。
伦珠的目光往那边追了几步便就收回,百无聊赖地步回内室,顺手轻轻拨了下悬在珠帘旁侧的铜坠。
细微的铃铛颤声飞快传至走廊尽头,不多时,便有荷官捧了茶盘叩响房门,送上一盏龙井桂茶。
“不想喝这个。”
伦珠懒懒瞥一眼,他话音还未落下,荷官便已从善如流地将杯底刚刚碰着桌面的茶盏端起重新放回托盘里,含笑问道,“那坊主想用些什么?我这就去底下准备。”
伦珠当真认真想了想,道,“上次的桂花酒还有些,一齐拿过来罢。”
一齐拿过来?荷官细细回想,估摸着两个巴掌那么大的酒壶还有半瓶,考虑要不要换个款式一样但稍小一些的酒壶少装一些。
伦珠未抬头看他,百无聊赖翻过一页画册,“那个酒壶上次我不小心磕到了桌沿,底下的颜色掉了一小块,别拿错了。”
荷官无奈默叹口气,眼底笑意却是诚实地深了些许,“好,不会拿错的。”
他退下,伦珠抬眸看去门外,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唇角。
外面人潮依旧喧嚣,有人自隐蔽处走出,飞快扫了眼这边窗扇,随后若无其事走出,汇入人群朝街尾走去,视线紧盯在缝隙间隐约可窥见的几车金灿灿花团。
他身形高大,没走几步,似是觉得拥挤,又拐至旁边摊铺后空隙,抚开垂下的柳枝不断靠近。
然而还未等他真正接近,变故迭生。
前一瞬还满是赞叹和纷纷谈论的人群中猛然爆发一阵惊呼,眼前,载满花束的马车毫无预兆地腾起两人高的大火,马儿受惊,嘶鸣着高高抬起前蹄,缰绳忽地挣断,人群惊慌失措朝两侧扑倒,避开疯狂乱窜的马匹。
方才还岁月静好的情状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男子瞳孔骤缩,随即迅速恢复镇静,一面左右扫视是否有行踪可疑之人,一面慢慢往后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