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坠入虚空时,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轻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一寸寸掰开了灵与肉的缝隙。
等再能视物时,四周是灰蒙蒙的混沌。
九根水桶粗的铁链贯穿虚空,每根链上都缠着扭曲的魂影,有的穿宫装,有的着铠甲,喉间发出含混的呜咽。
链心处盘坐着具披甲残魂,铠甲上的铜钉锈成暗红,面容却比任何活人都清晰——是那日在井底符线里听过的老守墓人。
"人间判官?"残魂声如地鸣,震得沈青梧耳膜生疼,"你竟还活着。"
"我死过一次了。"沈青梧抹了把嘴角的血,意识里的残图突然展开,三个红点在铁链上明明灭灭,"但你们锁的不是地脉龙气,是十万冤魂的脊骨。"她盯着链上那些宫装魂影,其中一个的脸渐渐清晰——是被贤妃推下井的自己,脖颈处还勒着半条带血的帕子。
老守墓人抬手,虚空中浮起画面:宫墙轰然倒塌,青瓦砸在跪哭的宫娥头上;街道里百姓眼珠泛白,互相撕咬着啃食血肉;金銮殿上,萧玄策跪于太庙供桌前,口吐黑血,龙袍前襟染成乌紫。
"所以你们用活人血养钉,用冤魂骨镇灵,就为这虚伪的太平?"沈青梧冷笑,指尖掐进掌心,"那十万冤魂的太平呢?"
"若无此钉,天地早乱。"老守墓人残魂突然虚化几分,"你若想封,需以判官之血重契封印——代价是永远失去触魂的痛觉,换十年安宁。"
沈青梧摸出袖中匕首。
她早知道这一路要流血,前世流的是被背叛的血,今生流的是替冤魂讨公道的血,此刻要流的,是替这荒唐世道兜底的血。
"我以血契,代天封钉。"她割开手腕,鲜血滴落虚空的刹那,九根铁链突然暴起,链上魂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青梧看着自己的血融入链纹,看着那些扭曲的魂影被铁链抽离,看着老守墓人残魂化作星屑消散前的那声叹息。
剧痛从右手小指开始蔓延,像有千万根冰针刺进骨髓。
她终于明白老守墓人说的"失去痛觉"是什么意思——当她再触到魂魄时,不再是灼痛,而是雷噬般的撕裂感,魂体在她掌心欲裂,她的灵识也在跟着碎裂。
但契约纹在发烫。
后颈的锁链纹路顺着血脉爬向心口,在意识里凝出两个金漆大字:护世。
"主母!主母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