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坐在槐树下,石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凝着一层腻人的油光。
精致的点心原封未动,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萎靡而可笑。
他维持着挺直的坐姿,下颌绷紧,眼底因熬夜和焦虑布满了血丝。
露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带来清晨的寒意,却浇不灭心头的焦灼。
天边泛起鱼肚白,星辰隐去,院子里彻夜不熄的灯火在晨光中显得黯淡多余。
仆役丫鬟们噤若寒蝉,远远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派出去的人,一夜未归。
这不对。
即便事情不顺,也该回来报信。
如此静默,只有一种可能,出事了。
李宗搭在石桌上的手,指节渐渐攥得发白。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太急于摆脱父亲的影子,太想证明自己独当一面的能力,以至于低估了贾正这个年轻人,和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的决心。
他以为金银开道、前程许诺,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却忘了这世上真有不为所动、甚至会将诱饵连钩子一起砸碎的狠角色。
更让他心寒的是,中年人那边,也毫无动静。
以中年人的耳目,不可能不知道他昨夜的动作,可那个院子,静得如同幽昙。
是漠不关心,还是…早料到此举徒劳,甚至愚蠢?
一种混合着挫败、恼怒和隐隐不安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公子…”一个心腹侍卫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道,“天亮了,是否…派人去探探?”
李宗喉结滚动,没说话。探?怎么谈?派谁去?徒劳而已。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放轻的脚步声。
“公…公子!不好了!曹先生他…他被那个韩信扣下了!
其他几家派出去的人也都被扣下了,我刚在街上遇到了柳家的人,也在找人打听他人的去向。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切的噩耗,李宗还是觉得眼前黑了一瞬。
他猛地站起,石桌被带得一晃,冷茶泼洒出来,浸湿了他华贵的袍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