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身体一半像雾一样散开,另一半还撑着重量。八音盒贴在胸口,震得慢了,但没停。脚底下的地面不再是刻痕的“1”,而是一圈圈环形纹路,像是水波凝固前的最后一瞬。
左眼还在闪,银光断断续续,照出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浮着一团透明的东西——时间泡泡。它比上次出现时大了些,表面不再是光滑的膜,而是布满细裂,像被风吹干的泥面。
我知道那是陆绾绾。
她原本是胎儿形态蜷缩在里面,可现在轮廓变了。四肢伸展开,头颅微仰,已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皮肤泛着极淡的粉白,呼吸看不见,但那层泡膜随着某种节奏微微起伏,像在替她喘气。
我想走过去。
可脚一抬,整条腿就开始发虚。透明感从指尖蔓延到肩膀,连带着触觉也在退。我摸不到八音盒的棱角,只能靠胸口那一片温热确认它还在。
掌心旧伤突然烫了一下。
血是干的,伤口也结了痂,可那种灼热感却顺着血管往上爬。我靠着这感觉稳住自己,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轻,生怕惊动什么。空气里的灰还在飘,但方向变了,全都朝着泡泡边缘聚拢,像是被吸进去。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婴儿闭着眼,脸很小,眉骨还没长开,可我已经认得出那是陆绾绾。她的手指微微张着,指甲缝里渗出一点银色粉末,和她平时紧张时折手指流出来的一样。只是现在那些粉末没有散开,而是贴在泡膜内侧,组成了一串极小的符号——像是倒计时,又像是编号。
我没再靠近。
就在这时,一道光划过眼角。
不是亮,是冷。金属的反光。
一枚戒指碎片从上方落下,无声无息,像穿过水面那样刺进了泡泡表面。它不大,边缘参差,像是被人硬掰下来的。碎片落下的位置正好对着婴儿额头,穿进去时没见血,只有一圈涟漪荡开。
紧接着,泡膜内部变了。
原本透明的空间浮现出一页纸的影子,泛黄,边角卷曲,像是从老旧档案里撕下来的。五个字浮现出来:“献祭名册·最终页”。字迹很淡,可看得清楚。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人形载体:陆绾绾”。
那名字和婴儿的脸重叠在一起。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脑子里没有惊叫,也没有疑问。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只是不愿意去想。她每天用三次三十秒回溯时间,每次都会丢一段记忆。她总把八音盒抱得很紧,指甲掐进木壳里。她偷偷收集我的血,放进小瓶子里藏在枕头下。
原来都不是因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