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周仲安收针,垂目道:“陛下心脉躁动,气血逆行,非药石可医。此为心魔作祟,根在旧忆未断,真相未明。”
萧玦盯着他,眼神如刀:“若朕所执之位,本就是一场骗局呢?若朕这一身龙袍,穿的从来不是天命,而是他人算计的结果?”
周仲安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水。
窗外忽起狂风,卷落檐下铜铃一声脆响,恰似十年前那个雪夜的鼓声。
数日后,乾清宫深处静得如同坟茔。
烛影摇红,映在萧玦铁青的脸上,将他眼底那一道道血丝照得猩红可怖。
三日未眠,他翻遍了内务府三十年来的起居注、宗人府玉牒副本、太医院当年接生记录,甚至命人掘开先帝旧殿地砖——只为验证那行小字:“癸未年冬月十五,换子于乾清东暖阁,鼓声三响为号。”
一无所获。
可越是查无痕迹,他心中那股寒意便越深一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时光尽头早已抹去证据,只留下一道裂痕,横亘在他与皇位之间,无声质问:你是谁?
周仲安缓步上前,银针收进乌木匣中,动作轻如拂尘。
他垂首良久,终是开口:“陛下心脉逆乱,阳气虚浮,已是‘神不守舍’之兆。此非风寒暑湿所致,而是……执念蚀魂。”
萧玦冷笑,指节叩击龙椅扶手,一声声如更鼓敲在人心上:“若朕所执之位,本就是一场篡改天命的骗局?若这身龙袍之下,裹着的是一个偷来的性命?你说,我该如何断这‘旧根’?”
殿内死寂,连香炉中升起的青烟都似凝滞不动。
周仲安缓缓抬头,目光竟无半分怯惧,反倒沉静如渊:“臣不知天命真假,只知一人能忍十年痛而不疯,能掌天下权而不忘本,能在百官倾轧之中杀出一条血路登临九五——这样的人,便是真龙。”
他顿了顿,从医囊深处取出一封蜡封残页,指尖微颤却坚定地递上前:“这是虞美人昨夜托扫殿宫人转交,嘱臣亲呈陛下。她说——‘有些话,只能由医生说出口’。”
萧玦瞳孔骤缩。
那封残页,正是《伪录·皇嗣篇》中缺失的一页拓本!
边角焦灼,似曾遭火焚,墨迹却清晰可辨——上面赫然记载着一名稳婆的供词:“当夜紫衣宦者持令入室,抱走初诞婴孩,以他人之子易之。鼓声三响,灯灭三瞬……老妇不敢言。”
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不是伪造。
这份笔迹、用纸、印鉴,皆与前朝档案一致。
更重要地——他知道这稳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