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面铜镜背后都有名字,都是普通的孩子。有的字迹端正,有的歪歪扭扭,有的甚至只刻了一个简单的记号。
玄明一枚枚看过去。
她看得很慢,像在读一部六百年来从未读过的书。
最后她拿起第七面铜镜。
这面镜子没有刻名字,镜背上只有一幅极简的线刻——一只展翅的燕子,线条拙稚,翅膀纹路却一根根描得很认真。
“这是苏砚今早塞进来的。”李十二娘说,“他说,这是他自己刻着玩的,不占正式名额。但一定要带过来,给您看看。”
玄明看着那只燕子。
燕子很小,缩在镜背的角落,翅膀迎着东南方向。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镜子轻轻放回布包,抬起头,问王审知:
“这些孩子,我能见见吗?”
王审知没有问“为什么”。
他点了点头:“待此间事了,幽州随时恭候。”
玄明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把那面刻着燕子的铜镜从布包里重新取出来,握在掌心。
那枚铜镜很小,还不及她巴掌大。她握着它的姿势很轻,像握着一片即将被风吹走的羽毛。
但她没有放手。
晨光渐高,饮马亭的影子一寸寸缩短。
沈括看了看日头,打破沉默:“玄……阁主,您这一路从南海来,是用飞舟吗?”
玄明抬眼:“飞舟能耗过大,仅用于岛间交通。我此行用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压缩航道。”
沈括一愣:“什么?”
玄明没有立刻解释。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紫光。那光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像三维的星图,又像某种沈括从未见过的数学模型。
“空间并非均匀。”她说,“某些节点之间,可以建立瞬时通道。玄机阁六百年,只稳定了三组航道。幽州与南海不在其中。”
她顿了顿:“所以这次,我先到了老鹰岩。”
王审知心中一动:“那些金属碎片……”
“是我留下的航道标记。”玄明说,“六百年未曾启用,需重新校准。抱歉惊扰了贵属。”
她说“抱歉”时语气依然平静,但王审知听出那是认真的歉意。
“无妨。”他说,“幽州欢迎任何以交流为目的的来访。”
玄明点头。
她依然握着那面铜镜。